天色漸暗,冷風幽幽,這還是阮寶第一次在這樣冷的天氣,在露天的場合吃這樣的小攤,
但是不得不說,這樣的天氣吃上一碗剛出鍋的面确實是一種享受,熱乎乎的溫度一路下到肚子裏,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握着筷子的小手有些微涼,可愛的鼻尖卻沁出了晶瑩汗水,阮寶小口小口的吃着,她胃口小,吃的也慢些,
對面的謝臨就吃的飛快,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正是能吃的時候,小山包似的肉料已下去了一半,面也沒剩多少,
吃了一半竟還添了回蒜,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邊吃面一邊吹氣,直把阮寶熏了個五迷三道,
常安侯家原就不是什麽講究的人家,食不言寝不語什麽的更是聽都沒聽說過,他這一口蒜一口面的吃着,突然就覺得有點無聊起來,
擡頭想和平安說點什麽,餘光正看見阮寶使着筷子把煎的金黃的雞蛋戳了個口子,裏頭的蛋黃拖出來,帶着脆邊的蛋白就扔到一邊,不禁皺了皺鼻子,接着是一道帶着蒜味的毫不掩飾的看不上,
“毛病真多。”
正小口啃着蛋黃的阮寶聞言登時一愣,馬上就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擡眼瞪他,原想說的話還沒說出來,望一眼他的碗就改了說辭,
反唇相譏道,
“你毛病也不少。”
謝臨一愣,剛想說點什麽,順着她的目光一路看到自己碗裏,
一枚孤零零的剝了外衣的蛋黃獨自漂在角落裏,可憐兮兮的,從裏到外都透着一個詞叫不受待見,和阮寶碗裏那漂着的焦黃外衣正配成一套,
自己都挑嘴,有什麽立場說别人挑嘴,
謝臨努努嘴,不說話了,隻不過心情怕是有些憋屈,
那顆本來漂着就夠委屈的蛋黃讓他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直捅了好幾個冒着湯的窟窿,阮寶看着眼皮一跳,後心感覺涼飕飕的,
“爲什麽嫌棄蛋黃?”
眉眼精緻的少年臉上浮起一抹惡意十足的笑,手下一用力,被戳了幾個透心涼的蛋黃這下徹底戳了個四分五裂,
“怎麽?隻許公主放火,不許小爺點燈?”
“...懶得管你。”
阮寶被他一嗆,隻覺得氣得胸口都不舒服,再呆下去恐怕就要被這人活活氣死,
她胃口本來就小,吃到這裏差不多就飽了,晚飯用的太多也不好,現在走人正是時候,
隻是就這麽走,怎麽想怎麽覺得不甘心,擡起筷子把那可憐的蛋白扯了個五馬分屍,草草夾起來統統扔到謝臨碗裏,擡腿就走,
“吃吧!噎死你!”
“你!”
吃?還吃個屁!謝臨看着已經快要上了馬車的嬌小背影,隻覺得腦子都氣得冒煙,
還剩着小半碗的面裏漂着撕的稀碎的蛋白,橫看豎看都是一個倒胃口,本來就這麽一些他是能都吃了的,眼下這情況,見了鬼的他才會吃别人的口水!
倒黴!就知道碰見她不會有什麽好事!
謝臨敗了興緻,桌上留了些銀兩,打算和裴倚蘭打個招呼自行回府,恍然聽見那邊哀叫了一聲,當下也不走了,挑了眉看過去滿眼都寫着幸災樂禍。
阮寶一隻腳才剛踩在腳踏上,腹内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裏頭的腸子都好像擰成了麻花,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來,這感覺太過強烈,也太過熟悉,
她隐約明白了什麽,強忍了疼痛白着一張小臉,
“春花,你去...藥鋪的路上...可有碰見什麽人?”
春花見主子疼痛也焦急的不行,一問之下大腦霎時當機,這才想起來,
“殿下,我...我買東西的時候謝家公子的小厮也去了...”
......還能說什麽呢?這還能說什麽?誰讓她有個這麽不長心的狗腿子?
偷雞不成蝕把米,怕也不過如此了。
謝臨,咱倆梁子結大了!你給我等着!
狠狠瞪了那邊一眼,忙匆匆擡腳上車甩了簾子,
“去醉風樓!”
護衛的第一天就出現了此等錯漏,殿下此番模樣定是遭了暗算無疑,衛隊長紅了眼,搶過了車夫的馬鞭親自趕車,一邊吩咐了手下們,
“把這面攤給我圍起來!一個人也不許放走!等我回來定奪!”
橫沖直撞的馬車在夜市裏沖出了條道路,一路走的沒了影,謝臨看夠了熱鬧,被圍起來也不在乎,裝模作樣的唏噓了一聲,
“看見沒平安,人啊,就不能太跋扈,太跋扈會遭報應的,你瞧,這不就來了?”
平安膽子小,雖平時也沒少跟謝臨做好事不留名,這麽大陣仗還是頭一遭,現下被一排皇家侍衛包着,個個眼神都銳利無比,他被人盯的難受,當下腿都有點細微的打哆嗦,悄悄拽了下謝臨的袖子,
“少爺,甯安殿下...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有事吧?少爺讓他買的也就是巴豆粉,怎麽着也不能吃壞人吧?
謝臨聞言睨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甯安也許沒事,你就說不定咯。”
“我...?不管奴才的事啊...”
“怎麽不管你的事?不是你買的?”
謀害公主是何等大罪,平安一介奴才怎能擔當的起,頓時吓得都快哭出來了,
“可是...少爺您讓我買的啊...”
喲,這就開始想着反水了?
謝臨氣笑了,手裏半截帶着湯水的筷子毫不客氣的拍在平安腦門上,
“背主的狗奴才,沒用的東西,慫個屁的慫?天塌下來有爺頂着,輪得到你小子現在就開始盤算着賣了我?”
謝臨話音剛落,一口冷風順着他說話的間隙吸進肚子裏,登時就是一股熟悉的絞痛,
謝臨捂着肚子毛下腰來,冷汗涔涔,
“說,你小子買藥有沒有看見什麽人?”
到這他還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可完了,聯想起之前阮寶誇張的那一聲,思路是越想越清晰,
巴豆粉這東西誰會見天的帶着,距離這最近的藥鋪也就那麽一家,想想之前那宮女離開的那一會,最快速度買的話,怎麽着也該跟平安前後腳才是,
平安被他一問,也沒怠慢,才這麽短時間的事真要是忘了才是天方夜譚,
“碰見了,碰見了甯安殿下的貼身宮女從藥鋪裏出來。”
“娘的!”
謝臨猛地錘了下桌角,
“你怎麽不早說!?”
平安一愣,
“您也沒早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