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陣中,身披鐵甲并有盾兵護衛前排的重步軍如同攻城時一樣推車沉重的沖車頂着箭雨向前,身側的後方還有自家的弓弩手提供掩護。
漢軍射出的箭矢大多不能穿透鐵甲和盾陣,沖車如同一隻饑餓的巨獸一點一點逼近左側圓陣之前,在接近到二十來步時,推車的魏軍士兵齊聲發喊,驟然加快了速度,将
尖端包着鐵皮的木槌狠狠撞向漢軍的陣線。
漢軍聚集了六面盾牌形成高地兩排盾牆在正面抵擋,依舊被沖車一擊鑿穿了防線,持盾的士兵往後摔飛出好幾步,魏軍趁勢從陣形的缺口湧入。
狼池組織守在後面待命的士兵發起反擊,和魏軍在陣形缺口處搏殺,雖然暫時止住了對方繼續突破縱深的勢頭,但整個左陣的旋轉輪換也被迫停了下來。
“将軍,狼池他們好像被魏軍攻進來了。”守在中路的龐憲時刻關注着左右兩座圓陣的情況,見左陣忽然停止了轉動,趕緊向姜遠報告情況。
“别慌,狼池他們能撐住的。”姜遠對左陣的堅韌有信心,況且他估計文鴦也該從後面突擊敵陣了。
見左陣遭到魏軍猛攻,右陣的孟牁立刻把陣形前壓對敵軍還以顔色。牽弘把大量的兵力調去跟随沖車突破漢軍左陣,右陣相對也就變得脆弱了不少,被無當飛軍打開幾道缺口,迅速擴展爲全面的壓制。
雙方各有一側處在遭受猛攻的不利狀态,但局勢總體上仍是漢軍占優,狼池沒有辜負姜遠的期望率軍死死頂住了魏軍,但魏軍的右側卻表現出完全不敵的潰敗之勢。
與此同時,繞到魏軍後方等待已久的文鴦果斷抓住了這個微妙的時機率騎軍開始突擊,配合從右側攻入的孟牁部直接一波捅穿了魏軍的陣形。
牽弘急召左側進攻的軍隊回頭抵擋爲時已晚,左路魏軍退卻時又被狼池部兇猛反擊,潰敗在進退失當的魏軍陣中迅速蔓延。
平西城北面戰局已定,牽弘率殘敗兵将頭也不回地往北奔走,姜遠揮軍追趕,一追一逃趕了十餘裏路之後意外抵達了另一片戰場。
漢軍主力攻拔魏軍主營之後急追鍾會,在漢水南岸這一片平闊的地帶與魏軍後衛及虎豹騎相遇。
牽弘敗退至此時,驚喜地發現正面戰場上竟然是己方處于進攻的勝勢。
追擊至此的漢軍張翼和趙統兩軍皆是輕裝步軍,加上匆匆趕到沒有陣地營壘可以依托,面對虎騎領銜的魏軍騎兵的沖陣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從南面追着牽弘抵達這處戰場的姜遠發現虎騎已經沖散了張翼、趙統兩軍的陣勢,趕緊止住自己的人馬就地列陣布防,以免遭到虎騎的威脅措手不及。
牽弘和平西城的敗軍得以撿回了一條命,不過他們的到來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虎騎營繼續擴大戰果。
許儀和張雄二人見牽弘被蜀軍追趕得狼狽不堪十分窘迫,于是下令虎豹騎暫停對正面敗退漢軍的追擊,轉移兵鋒掩護牽弘退往後方。
見姜遠軍平地結陣,虎豹騎派出一隊虎騎打頭陣,帶領三隊豹騎向其發起試探性的沖鋒。
姜遠這邊雖然提前有了準備,但因爲也是追擊牽弘敗軍急急趕來,對付騎軍好用的武剛車并不在身邊,這會兒隻能勉強把幾台弩車集中擺到陣前充當障礙,兩側配上如林的長槍。
沒有堅實的車陣和重步軍充當前排,魏軍虎騎并沒有把無當飛軍的陣勢放在眼裏,幾台弩車并不能阻攔他們的沖鋒,沒有重步軍掩護的長槍手同樣脆弱不堪,他們隻需要付出少許的代價就能撕碎這樣的防線。
但在兩軍即将接觸的關鍵時刻,後方的魏軍陣中傳來了鳴金之聲。
許儀和張雄對視一眼,迅速召回了虎豹騎跟着步軍一同撤退。
張翼和趙廣微微松了口氣,留在原地嚴陣以待的姜遠也出了一身冷汗,雖然他們都不明白魏軍忽然放棄優勢局面撤兵的原因,但一想到能夠不用在這種劣勢條件下對付虎豹騎便覺得無比慶幸。
牽弘也跟着魏軍後衛部隊撤回,在漢水出川口附近見到了鍾會和大軍主力,以及他們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自家船隊。
州泰這一次從東三郡帶來了十二條樓船、十二條大型鬥艦和六十四條中型的艦船,數量多到連鍾會都覺得驚訝,這怎麽看都抵得上大半支荊州水師了。
“這些船都是從哪找來的?難道荊州刺史也出兵相助?”
“大将軍素有平定天下之志,伐吳自然需要大量造船,新城等地早已備下船塢數座。”州泰對鍾會說道。
鍾會心中暗暗歎服,心想有這等船隊在,漢水之上難逢敵手,即便姜維再追來他也能從容應對。
州泰帶來的船隊上除了水手和糧食外别無他物,船艙騰空專爲運載鍾會的士兵所用。
一艘樓船塞滿可載兩千以上兵士,雖然滿載的樓船航速很慢,但在漢水上也不懼蜀軍追擊。光是十二條樓船便能解決近三分之一士兵的水路撤退問題,餘下的鬥艦和中型艦船在不考慮水戰性能的情況下也能載員八百五百不等。
考慮到虎豹騎不可能放棄優良的戰馬,所要占用的船上空間較大,魏軍實際上并不能完全依靠水路遁走,大約會有近萬人被迫留下。
大軍上船從水路順流而下一日千裏,漢軍自然追之不及,但留在陸路上的軍隊會是什麽下場衆人也可想而知。
雖然分配上船名額這件事并不是問題,按照兵馬的親疏強弱将領們心中自然都有一杆秤,但爲了避免被留下的人怨恨引起不必要的嘩變意外,鍾會的做法是安排走陸路的人馬先往東撤退,由走水路的大軍爲其提供一定時間的掩護。
大軍之中最有資格上船的除了鍾會等一班将領官員外,自然是戰功赫赫且地位崇高的虎豹騎。但現實卻是鍾會需要他們先留在陸地上阻擋漢軍追擊,所以最先上船的變成了中軍銳卒和鍾會心腹。
許儀和張雄兩名虎豹騎的統将對先後上船并沒什麽意見,他們甚至覺得就這樣撤走有些可惜——既然已經得到了東三郡的支援解決了糧草問題,此時應該向漢軍反攻才是。
剛剛取得一場勝利的他們對鍾會執意撤退略感失望,但也明白這是上頭的意思,不是鍾會已經失去了和蜀軍作戰的鬥志,而是大将軍和朝廷希望他們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