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在楊縣休整完畢,翌日押運糧草上路。
此番從漢中運來的糧草可供大軍一月度支,按照姜維的意思,一半先運往竹溪存放,一半直接運抵前線。
漢軍水師将兩艘受損的戰船留在楊縣水寨内維修,餘部護送空載的兵船和糧船返回漢中,爲下一批運輸做準備。
此間雨水已停,但尚未迎來放晴之日,連楊縣到竹溪之間的大路尚且泥濘,更不用說山林之間的小路了。
自告奮勇居于大隊人馬側翼、穿林翻山探路的無當營此時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折磨”。
士兵們舍不得用戰刀砍伐荊棘,同辎重營借了柴刀一路披荊斬棘前進,狼池和孟轲兩人也不例外,下馬和士卒一同步行前進。
源昕和虎贲營的重騎軍們同樣被這糟糕的路況搞得十分難受,重騎軍的戰馬高大健壯,腳蹄比普通的軍馬和驢騾更容易陷入泥坑,他們被迫也下馬步行,重甲都交給後頭的辎重營幫忙馱運。
這種情況下的重騎軍是十分脆弱的,姜遠把他們安排在全軍隊伍的後方,和辎重營運糧隊呆在一起,并讓無前營負責照看。
主道上的打頭探路職責落到了文鴦率領的折沖營身上,姜遠帶着高騁等一衆親随和他們走在一起。
“将軍,這種山林茂密的地方,騎軍就不好用了。”文鴦對姜遠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會一直都是這種地形的,大将軍他們不久前還和吳軍決戰,想必堵水河岸附近有利于馳騁的曠野。”姜遠說。
不過這附近的環境确實有些倒黴,他們的斥候也不熟悉地理,不敢離開大軍太遠,隻能在數裏之外哨探。
“希望到了竹溪之後,往東的道路能好走一些。”文鴦祈禱道。
“但願如此。”
姜遠心中所想的是,幸好他們保住了楊縣,至少目前西漢水還能爲漢軍所用。要是水路完全被吳軍堵截,那之後的運糧才是最大的麻煩。
“停!”文鴦忽然舉起了槍,高聲下令全軍停止前進。
姜遠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有一隊無當營的士兵,便讓高騁上去詢問情況。
高騁策馬上前,與那一隊無當營士兵的什長問答了幾句,便把他領回了姜遠和文鴦面前。
“将軍,是右路孟将軍麾下的斥候。”
“有何情況?”姜遠對那人詢問。
“禀告平南将軍,孟将軍在山林中發現吳軍活動痕迹,派我等前來提醒将軍提防埋伏!”
姜遠和文鴦對視了一眼,随後打開地圖查看位置,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此處距離孫據殘部被困的上庸城還有五十餘裏,距離竹溪十裏,怎麽會有吳軍在這種地方活動?
姜遠又向那人問了所發現敵軍痕迹的規模和特征,得出的判斷是即便真有這股敵軍存在也隻有數百人。
“或許是之前被大将軍擊潰的吳軍之中逃走的散兵遊勇?”文鴦推測道。
姜遠點了點頭,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給後隊和辎重營傳令,讓源昕和李膽多加小心。”
小股敵軍,多半不敢主動襲擊他們的隊伍,無前營有龐憲和甯随在也足以應付突發情況,姜遠主要是擔心遇上敵軍亡命之徒來拼死換他們的糧草和辎重。
這種事在以往作戰時并不是沒有過,任何時候都不能蔑視敵軍的勇氣。
文鴦也把騎軍分成前中後三隊,彼此之間保留一定的間距,以便在遭遇意外時不至于全軍擁堵成一團無法展開。
自右路傳來發現吳軍蹤迹的報告之後,姜遠全軍行動變得極爲謹慎,各營之間也十分注重聯絡暢通,傳令的斥候騎馬往來,協調各營的前進速度以防出現個别掉隊或者突前的破綻。
一路小心翼翼神經緊繃,全軍平安抵達了竹溪。
負責留守竹溪的是深受姜維信任的王嗣,姜遠将軍隊駐紮在城外,隻讓辎重營入城與王嗣交割了半數的糧草。
“姜将軍,辛苦你們了。”王嗣簽收糧草之後将批條交給姜遠,随後問道:“來的路上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吧?”
“王将軍是指水路還是陸路?”
王嗣笑了笑:“這麽說來,總有一處有情況了?”
“抵達楊縣之前,曾與東吳水師在江上相遇。”
“哦?損失可大?”王嗣神情緊張了起來。
“多虧了霧天,敵将不識我虛實,稍稍拖了他一陣,總算是讓兵船糧船有時間靠岸把人馬和糧草卸下了。”
王嗣微微點頭,對姜遠的做法贊許道:“我軍水戰遠不如東吳,你的做法是對的。”
“确實不如,出擊的艨艟隊損失慘重,也有不少水軍的士兵落在江水中了。”姜遠輕歎一聲,忽然想起一事:“對了,王将軍,日前克捷,吳軍可有殘兵逃往此處?”
王嗣仔細想了想,搖搖頭表示未曾見到,随後他又謹慎地把自己的副将和當值的斥候官叫過來詢問,兩者皆稱沒有發現吳軍靠近竹溪。
“姜将軍爲何會問這個?莫非你們不止在水路遇到了東吳水師,來竹溪的路上也見到吳軍了嗎?”王嗣覺得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就有點嚴重了。
姜維明明已經擊潰了孫據的大軍,連其本人都擒獲了,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吳軍此時隻剩下上庸城中的殘兵和陸抗率領的那一支人馬,按理不該還有别的軍隊在他們後方活動才是。
“那倒沒有,隻是來的路上有斥候彙報,發現山林中有吳軍活動留下的痕迹。諸如未掩埋的軍竈、遺落的甲片之類的,也許是我的部下多心了。”
“若是不能斷定這些痕迹留下的時間,那也許是早些時候駐紮在此的敵軍留下的。”王嗣解釋道,“竹溪曾被吳軍占領過,附近也和吳軍有過交戰,姜将軍的部下看到的那些蛛絲馬迹未必是近日新出現的。”
“有道理,不過甯可信其有。王将軍鎮守竹溪乃我軍屯糧之地,須當小心敵軍散兵遊勇潛入破壞。”姜遠說道。
“姜将軍放心,我已命人在糧倉周圍嚴密警戒,絕不容宵小接近。”
姜遠也相信以王嗣的持重,定能看守好囤積在竹溪的軍糧。天色不早,他準備向王嗣告辭,回城外自己的軍營之中休息,等明日再啓程把餘下的糧草押往前線。
“報!鎮軍大将軍!”
姜遠剛剛行禮轉身,差點被迎面跑過來的一名士兵撞倒。
他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識按住刀柄的沖動,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肩膀使之停下,随後側身讓開。
“何事驚慌?”王嗣對自己的部下如此莽撞感到不滿。
“糧倉……糧倉起火了!”
姜遠和王嗣聞聲都朝城中糧倉的方向望去,并沒有看到混亂、火光,隻有一縷淡淡的煙霧。
火情看起來不大,或者已經被士兵們控制住了。
王嗣黑着臉帶領一隊随從快步往城下走去,姜遠朝不遠處的高騁等人揮手招呼了一下,也跟着他們前往糧倉查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