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燈滅了一瞬,随後,槍聲如期響起。
等到燈再次打開的時候,許語晗的血液四濺,那些溫熱的、猩紅的液體源源不斷,從少女的身體裏流失,許語晗保持着難以置信的眼神,年輕的心跳漸漸停止。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在黑暗中,紅衣女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胡岐身側,她的手覆在胡岐手上,加重了這個動作,扣動了扳機。
她早早做好了一切準備,槍響之後便立馬放手瑟縮在一邊,十足的恐懼。
胡岐反應過來,他握槍的手很久才松開。
槍聲會引來更多的注意,等到有人看到的時候,他們隻看到握着槍站得筆直的胡岐和躺在血泊中的許語晗。
這是一場被衆人圍觀的槍殺,有無數個人擠了過來。
“打中的部位是眉心,看來是沒救了。”
“這位好像是許市長的女兒,年紀輕輕,可惜了。”
“他們兩家不是訂婚了嗎?怎麽今天又鬧成這個樣子?”
......
紛亂熙攘之中,紅衣女子早溜得沒影。
顧司看着這慘狀,亦不知如何是好,隻能道:“胡三少,我也沒想到今天會出這種事情,你确實做得有些過火了。”
胡岐搖搖頭,他精緻的單眼皮下是滿滿的慌張無措:“不是我。”
他這幾天在嘗試殺人,可他做不到,隻能搜尋了屍體練習,而現在,他似乎是真真正正地跟一個人的死亡有關,那樣的沖擊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有在場的人都不相信胡岐的話。
他們看到胡三少拿着槍指着地上的屍體,他們看到地上的屍體睜大了眼盯着胡三少,這樣明顯的場景,還有什麽可狡辯的呢。
第二天,胡岐槍殺許語晗的報紙遍布大街小巷。
許語晗的屍體交由警備廳看管,胡岐則被關進了警備廳的監牢,許家和胡家的關系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好好的婚事變成了一樁仇怨,是誰也不曾想到的。
秦嘉拿着手帕哭個不停,她的哭聲極爲悲痛,喪女之痛,這世上能有幾人承受得住,哭了小半天暈過去,醒了又繼續哭。
許市長早在許語晗被送出國的時候對她就失了愛護之心,最多是看重她政治聯姻帶來的好處,故而沒有太傷心,隻是震怒。
胡家已經這般不把他放在眼裏了,市長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許語冰則是呆在母親房裏,眼眶微紅,神情肅穆,這樣的時候,無聲的悲痛才是最好的。
胡參謀長和夫人意見一緻,先是将胡岐咒罵了一通,說這個兒子實在是不懂事,還是胡珩最讓他們滿意。
可他們忘記了,會用槍的才是胡珩,會殺人的也是胡珩。
罵完,他們想起該救人了,畢竟這是家裏唯一的兒子了,不救,以後便無人可依。
蓬航是個忠心爲主的,他求見參謀長和夫人,道:“夫人,最近三少時常行事怪異,要不這樣,我們請西醫精神科進行鑒定,若是确定三少患有精神疾病,或可将其解救出來。”
三國時期的魏國,便将精神病稱作笃疾,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酌情減刑的,這麽多年傳承下來,這方面的判定方法并不清晰,如今的法律對于這方面确實是存在疏漏之處的,故而或可鑽這個空子。
蓬航的話也算是一種思路,若實在沒了其他法子,用精神疾病這一招,雖然名聲不好聽一些,卻是可以讓胡岐好發無損出獄的。
蓬航去監獄看望他,胡岐托他幫忙找一位女子,可是等到描述那女子模樣的時候,他隻能說出跟江明雅有些相像,旁的,卻是記不清楚了。
本就隻看了幾眼,哪裏能記得那樣清楚,故而他說得含含糊糊,蓬航覺得這事很難,不過爲着胡岐,也就應了下來。
事情僵持了四五天,兩家人一直無法商量和解。
許市長堅持要胡岐償命,胡參謀長若是沒有退路也就罷了,可他有一條退路,故而最後選擇法庭上見。
這麽些天,許語晗的屍體早被許家接了回去,停靈放置,秦嘉日夜哭泣,後悔不疊,隻說自己當初不該慫恿語晗非要攀上胡岐。
一邊是自己最信賴的參謀長,一邊是市長,林督軍急得焦頭爛額,若是這兩家交了惡,他在其中就很難做。
開庭的日子很快,畢竟這是一場受到全夏城矚目的大事件,來旁觀的人也不少,大多被攔在外面,能坐在裏面的都是夏城有些頭臉的人物。
悅糖心凝神看着,胡家附上了胡岐的精神鑒定,這一手藏得很深,故而許家沒有想到,既然有精神疾病,失手殺人,所以判得格外輕,送到病院去療養。
“怎麽可以!”秦嘉低喊,她難得地失态,這些天的眼淚和心痛,最後隻能換來兇手被送去病院休養?
“且慢。”說話的是林督軍。
他步伐穩健,堅毅的面龐上滿是威嚴,隻是緩緩地走過去,便讓所有人都爲之震顫。
“林督軍!您可得爲我說句話呀!”許市長老淚縱橫,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若是語晗那孩子沒死呢?”林謙衡的聲音擲地有聲,敲擊着每個人的心髒。
他的話太不可思議了,若不是因爲開口的是他,肯定有人要站出來罵的。
“沒死?”許市長的臉色陰晴不定,他也覺得林督軍在耍他,“林督軍,畢竟死的是我的女兒,您還是不要再揭人傷疤了。”
“我說,若是語晗那孩子沒死呢?”林督軍再次重複了一遍,卻是盯着那位洋人法官。
“那麽,就要看死者身份,和死者家屬的訴求了。”法官回答道。
“把人帶進來。”
林督軍的話太過怪異,他先說語晗沒死,再說把人帶進來,難道語晗真的沒死,還即将走進法庭?
秦嘉眼角的淚痕都停滞住了,她擡眼看着門口,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滋味,有期待也有害怕,期待林督軍的話是真的,害怕林督軍的話是假的。
清脆的高跟鞋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明顯突兀。
衆人看過去,發現是悅糖心,便歎息一聲,收回目光,随後便聽到少女脆生生的嗓音:“進來呀。”
衆人再次屏息看向門口,許語晗這才走進來,她穿着一身灰藍色校服,妝容清淡,少女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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