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的房間裏準備了茶點,用滾了金邊的盤子盛着,紅茶還冒着袅袅熱氣,團子也溫熱着,那是一種鹹味的圓滾團子,糯米做的外皮,極爲軟嫩,裏面包着各色各樣的餡兒。
“悅小姐,你先去換上吧。”朱莉将衣裙遞給她,催促道,說完吃了一口桌上的糕餅,又喝口茶,笑得不好意思,“悅小姐别見怪,我一大早便忙着舞會的事情,這時候才得空吃點東西。”
“不怪。”悅糖心接過衣裙去了裏間換衣裳,爲了小心起見,她觀察了一圈,才換衣服,時間便拖得久了點兒。
換完出來,朱莉忍不住心中驚歎,她的皮膚很白,似醇香的牛乳,腰身極窄,比季靈筠還要窄上幾寸,少女玲珑的身段被禮服完美勾勒。
朱莉在一邊的長桌上熨衣服,她的手法很老道,一邊熨衣服一邊跟她閑聊:“悅小姐,你肯定也餓了吧,要不要試一試我這邊的糕點?”
“不用了。”悅糖心靜坐着,細緻的眉眼恬靜溫柔。
“也對,悅小姐是神醫,一定看不上我這個女傭的糕點。”朱莉神情低落,一雙幽藍的眼裏透着濃濃失落,“我知道做女傭算不得什麽上乘的差事,不過聽說你從前也是做過女傭的,料想你定然不會看我們低人一等,沒想到......”
她越說越嚴重,仿佛下一刻就要給自己扣上一頂看輕女傭的帽子,悅糖心想了想,這裏的人總不至于在糕點裏下毒吧,她随手捏起一塊咬了一口:“這糕點内餡是鹹的,我吃不大慣。”
朱莉見她吃下,回身繼續熨衣服,嘴角勾着得意的笑,不知道朱莉是故意還是無意,熨鬥停留得久了些,旗袍上多了好大一塊焦黃。
“悅小姐,這衣服隻怕是不能穿了,不過這事實在是怪我,不如我把禮服送給你。”朱莉态度誠懇禮貌。
也隻能這樣了,悅糖心有些可惜,那樣清新雅緻的旗袍是江家鋪子爲她量身定做的,夏城僅此一件。
悅糖心回到舞廳的時候,衆人已經開始跳舞,她走得輕而慢,像是一株無聲的蒲公英,落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季靈筠端着酒杯跟人聊天,餘光看了悅糖心一眼,心中暗歎,她倒是養得水靈靈的,連這件衣裙都能壓得住,不過舞菌的效果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悅糖心靜坐了一小會兒便覺得身體不适,她看着跳舞的人群,心中有一股強烈的情緒,想要加入進去,盡情舞蹈,這樣的想法一點兒都不像是她的性格。
可她不由自主便滑入了舞池,趁着自己尚有理智,她拉着江明毓一起跳舞,畢竟兩人熟識,萬一出了什麽事,江明毓會照顧好她。
江明毓正跟明雅說着話,突然被一把拉入舞池,見她面色潮紅,意識到不對,大手貼心地覆上她的額頭,明澈的瞳仁裏滿是擔憂:“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悅糖心完全聽不進他的話,腦子裏隻剩下兩件事,跳舞還有大笑。
江明毓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被緊緊握住,掌心相貼,右肩被她的素手輕輕搭着,少女的馨香甜膩似一股無形的輕煙,帶動着他在舞池裏滑動。
江明雅見她們跳得這樣默契好看,眼睛亮了亮,選了個絕佳的位置一臉笑意地觀賞。
悅糖心往日笑意很淺,今天的她,情緒外放,笑意明朗,整張臉都放松下來,似一朵正在緩緩盛放的昙花。
江明毓随着她的節奏跳舞,漸漸地,便有些沉醉其中了,夢中想過千萬次的場景成了現實,他熱血沸騰,渾身都是灼熱的,一顆心更是難以抑制地怦怦跳。
一連跳了兩支舞,不但是江明毓,就連江明雅也感覺到不對了,糖心什麽時候這麽活躍過,她往日可都是沉沉靜靜坐在一邊的性子。
江明毓牽引着悅糖心往舞池外走,可她堅持跳舞,江明毓沒辦法,繞到角落,将她打暈,一把抱起便往外走,打算送她回去。
顧司南跟了出去,攔住他的去路:“你要帶她去哪兒?”
“她身體不适,當然是送她回去。”江明毓禮貌地答。
“她是跟我一起來的,還是我送她回去。”
“糖心下意識找了我跳舞,我覺得,她似乎更信任我,顧少還是别再固執于這種小事了。”
“若我非要争呢?”
“顧少,你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現在居然以爲自己能保護好糖心?她是我江家的幹女兒,我的幹妹妹,送她回去的事就不勞煩你了。”江明毓堅定無比。
提起小玫,顧司南的氣勢便沒那麽足了,他不但沒有保護小玫,反而親手殺了她。
顧司南沒有争過他,眼睜睜看着江明毓抱着她,少女的神情恬靜乖巧,羽睫濃密在眼下落下淺淺陰影,生動不俗。
門外守着的記者們剛好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目送着江家的車子駛離,顧司南回了舞會,去到側廳,側廳的陳設依舊是以金色白色爲主調,鍍金的燭台閃着光,牆上挂着精美的油畫,畫裏的女人穿着盛大的禮服端坐,有種出塵的驚豔。
墨綠色沙發上鋪了鵝絨軟墊,季靈筠已經在那裏等候,同油畫裏如出一轍的美麗優雅,見他盯着那幅油畫看,便道:“那是一位英國畫家送給我的,他的畫每一幅都價值不菲。”
“我不懂油畫。”顧司南的語氣有些生硬。
他跟季靈筠是不一樣的,他學的是法醫,一切和冰冷、死亡有關的東西。季靈筠學的是自保、智謀,她善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最大的利益。
他不解風情,季靈筠并不生氣,臉上帶着笑意:“辦妥了?”
顧司南隐隐擔憂,悅糖心向來謹慎小心,這一次究竟是什麽東西能瞞過她,故而他問得急切:“你給她吃了什麽?”
“北方有種傘菌,生于髒東西之上,人誤食之後會手舞足蹈,狂笑不止,所以有别名,舞菌、笑菌。”季靈筠撥弄着胸前的鑽石項鏈,“我已經很手下留情了,若不是看在周瑾的份兒上,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顧司南點頭,他知曉,面前的女人自小便心狠手辣,司北閣從前做的便是殺人的行當,這一次,她用這樣隐蔽溫和的法子算計人,已經是極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