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巍雖然死了。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給站在窗邊，眺望遠處的白雲山的宋子衿倒了一杯溫水，一邊裝作随意地說：“他想要你們宋家祖傳的那幅八大山人山水立軸，是觊觎畫中可能存在的關于福王寶藏的線索。”

“但冼巍并不是一個人。”停頓了一下，我見宋子衿終于微微側臉，露出她那蒼白如紙的秀麗側顔，這才繼續道，“你應該知道，他是爵門的人。”

“來，扶我回去。”宋子衿朝我伸手，說話的聲音已無幾分生氣。

将她接進周家的這間位于白雲山麓的私立醫院後，多位着名的醫學專家經過會診，确認她受的傷，遠比預計的嚴重。

甚至超過了曹知光的判斷。

所以我才會對後者發火。

醫院方面的診斷是創傷性心髒病，而且并發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有沒有時間，聽我跟你講個故事？”躺回病床上，宋子衿緩緩地問。

本來想拒絕，畢竟故事以後有的是機會聽，治病最重要，像她現在這種情況，一定要多休息。

隻是，在她堅定的眼神下，我唯有點頭。

這個故事，要從宋子衿和他的師弟——也就是她父親的關門弟子聞無虞一同被送進市福利院之前開始說起。

宋子衿的父母都是飄門之人。

飄門是江湖八大門中最不“純粹”的一個存在。

雖說講究的是雲遊求學之道，而且尊孔夫子爲祖師爺，然而，時至今日，江湖雜耍賣藝、登台現演的，甚至煙花女子，都自稱飄門中人。

所以，飄門可謂是三教九流的縮影。

甚至于江湖中人不得不恪守的規矩，也以“飄門律”稱之。

在宋子衿的記憶裏，都很難說清楚，她的父母在江湖中的身份。

她隻知道，自己被送進福利院，是帶着目的的。

讓我駭然的是，宋子衿——或者說她的父母的目的，就是宋家。

而這一切，直到宋氏夫婦車禍身亡後，宋子衿才知道真相。

“爸媽走了之後沒多久，他就找上門來。”宋子衿的聲音冷漠，隻有在提及她的養父母時才會稍微動容，“他們想要的，也是那幅畫。”

“當時包括畫在内的大多數遺産，都被宮桓托管，直到我大學畢業，才交到我的手中。可能，爸媽早在出事之前就有這樣的預感了吧。”

說完這些，她沉沉睡去。

我坐在床邊，給她掖好被子，試圖厘清她說的這些話。

她雖然三言兩語将話說完，但是源自真實的故事，又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老話說：生母不及養母大，說的就是宋子衿。

更何況她的生身父母，居然将她當作竊取他人資産的工具。

這種冷漠，就是血脈都無法捂熱。

而他們的行爲，更是給宋子衿造成了無可估量的嚴重傷害！

不僅再一次失去雙親，就連唯一的摯愛，也陰陽永隔。

或許正是如此，才讓現在的宋子衿生機寡淡。

我在窗邊說的那句話，其實就是想要激起她活下去的欲望。

卻是沒有想到，她說出了這麽一個故事。

後來呢？

這個故事，我下意識不想再聽下去。

還記得當時調查宋氏夫婦意外身亡一事時，我讓周三三帶回來的那兩個被删除的車禍片段。

裏面那個讓我倍感熟悉的男子的身影，正是屬于聞無虞——當年和宋子衿一起被送進市福利院的那位師弟。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意思，不過，到了現在，這點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反而是那兩個車禍身亡的華人。

一個是此前宋氏公司負責海外業務的一把手，另一個，則是其某個合資空殼公司的法人。

這個空殼公司主要用來走賬，裏面涉及不少灰色交易。

這也是作爲全權委托律師的宮桓，最終放棄申請合并仲裁的最大原因。

聞無虞千裏迢迢前往大洋彼岸，應該不隻是去殺人，顯然，這兩人身上，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考間，宋子衿的主治醫師，這家醫院的副院長兼心髒外科主任蔡陽進來例行檢查。

蔡陽是典型的本地人，個子不高，皮膚微黑，一雙眼睛非常有神。

即使已經過了知命之齡，依舊精力旺盛嗯。

而且，他和曹知光還是同學，都出身自中大醫學院。

所以由他負責治療，我才稍感放心。

畢竟宋子衿的手術是曹知光親手主刀的，對于她的病情，以他們的關系，可以更好地互通有無。

雖然我很不情願，但是曹知光仍出現在了專家組内。

送蔡陽出門，在走廊上，我低聲問起宋子衿的病情。

他一路都眉頭微皺，不用說，情況不會好，但是再差，我也要心裏有數。

“你應該清楚，正常的治療手段，已經無效，現在我們醫院能夠做到的，隻是盡量控制她的病情。”蔡陽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曹知......曹院長将那件事告訴您了？”

蔡陽頓時變得激動起來，甚至有些抑制不住聲調：“長滿了傳說中的仙藥的方外之地，對于我們國内的醫生來說，你可知道有多麽驚奇！”

“您難道不覺得所謂的方外之地，太過玄幻了嗎？”見他這麽激動，我不好直接潑他冷水，隻好拐個彎勸退。

“這有什麽好玄幻的。”蔡陽瞪大了雙眼，看我就像個不讀書的壞孩子，“方外方外，未必就是指仙境，偏遠于塵世的地方，同樣也是方外，你看神農架深處，不一樣存在着無數奇珍？”

“您也會用那麽危險的地方來舉例，那就應該知道，曹院長說的地方有多危險。”

我一聽他想歪，就不由急了。

而且，這擺明就是想要親身赴會的意思啊。

都年過半百的人了，還是在醫院裏照顧好宋子衿吧。

可惜我的願望未能實現。

“這一點你就放心吧，我們會組織一支專業的探險隊前往。”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說了，不管是宋子衿，還是你的謝老師，都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我們此行的收獲呢。”

聽到這句話，我就知道此行自己再也阻止不了。

隻希望那張破爛不堪的手卷，千萬别被修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