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郝效忠下令,将全體被俘的吳軍士卒,亦統一押送回長陽縣處。
躺在擔架上,被人象扛一頭死豬一般帶走的王屏藩,此時心如死灰。
人啊,有時候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他在被俘時,曾想過要拼卻一死,去報答那賞識他的平西王吳三桂。但等到自己被俘後,卻沒有遭到他預想中的虐待與毒打,反而被人細心治傷,又安排了專人擡運回去,王屏藩的心下,不知不覺中,竟是開始悄悄地發生轉變。
這個太子王明對待敵人,還真是仁厚之至呢。
正在在這般善待之下,讓王屏藩原本一心求死的心情,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
他記得,方才郝效忠還說過,那位素未謀面的太子殿下,對他本人倒是甚爲看重,這不由得令王屏藩心下頗爲好奇。
這位太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自己從未與他打過交道,他怎麽會對自己感興趣?
種種疑問從他心頭泛起,令王屏藩不覺又暗自感歎了一番。
看來,隻有等到被送去夔州之後,才能知道這位太子之所以會這般看重自己了。
郝效忠領着全體部衆,一路凱歌高奏地返回長陽縣後,就将全體繳獲與一衆俘虜,俱交于第四鎮鎮長曾英看管。
見郝效忠獲勝歸來,又如此慷慨地将全部繳獲與俘虜俱交予自己,曾英歡喜不盡,自是連連稱謝。
他盛情邀情郝效忠全軍在長陽縣城休整,卻被郝效忠以夷陵州防務空虛,不可輕離爲由,率部告辭離去。
其實,之所以郝效忠這般大方,又如此急着要走,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放心不下那座被他新奪的宜都縣城。
這座被他輕易奪取的宜都縣城,僅僅隻有三千輔兵看守,卻有前部吳軍的大批辎重與錢糧在其中,其數量與豐厚程度,足是現在繳獲的五六倍,所以郝效忠此番前去,就是要把這宜都縣城中的全部錢糧辎重,以最快的速度,搬運回夷陵州。
能把這大批的錢糧運回夷陵州,本來就無甚損失的自己,自可更加有信心防守鄂西門戶夷陵州了,若還與曾英計較些繳獲與俘虜,顯然是多有不值。
于是,郝效忠率領全體兵馬,一路東行,急急趕至宜都縣城後,立即開始讓手下士卒,緊急裝運宜都縣城中全部銀錢糧草與辎重軍械,務必将城中所有府存,全部裝運因夷陵州。
至于城中殘餘的三千餘名百姓,郝效忠亦下令将他們全部帶回夷陵州處安頓。
總之,在他的安排下,這座不便防守的宜都縣城,就是隻能留下空城一座,其餘諸物,盡皆搬空,不留孑遺。
在經過了近三個時辰的忙碌之後,整個宜都縣城,終于戶戶爲空,再無一人一錢一糧,成了一座徹底的空城。
郝效忠滿意地看了看自己搜括的成果,便又立即下令,讓手下縱火,将這座宜都縣城徹底焚毀。
之所以這般行事,郝效忠目的很簡單。
那就是,徹底毀掉宜都縣這座西去鄂西的要城,讓将來的清虜大軍在這裏,根本無法駐足或屯軍,以迫使他們拉長補給線,大大增加他們進攻鄂西的難度。
在漫天燃起的大火中,志得意滿的郝效忠,帶着全體部下,押運着大批錢财辎重,一路逶迤西去,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從荊州府城親統五萬大軍,匆匆趕來的平西王吳三桂,看到面前已燒成一片斷壁殘垣的宜都縣城,不由得氣得捶胸頓足。
吳三桂,字長伯,一字月所,明朝遼東人,祖籍南直隸高郵(今江蘇高郵),此時的他,不過三十來歲,正是春秋鼎盛的大好年華。
對于吳三桂降清的著名曆史,衆人皆知,筆者就亦不在此贅述了。
坐在一匹高大雄俊,全身上下無有一點雜色的白馬上的吳三桂,身材雄壯,氣宇軒昂,白晳英俊的臉上,額骨豐隆,耳廓鮮明,濃黑入鬓的雙眉下,一雙亮如秋水般的丹鳳眼,配上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精心修剪的胡須,真是好一個雄俊勇武,姿容俊美的青年公子!
他臉上唯一的缺陷,便是鼻子上那道不太明顯的疤痕。
這道疤痕,是他早年時爲了救出陷在陣中的父親,被一名清軍士卒所砍傷。
據說,吳三桂隻要心情不佳或言語不合之時,便會下意識地撫摸這道疤痕,“自扪其鼻”,成了這位平西王爺的标志性動作。
以緻于在後來,他的同僚與下屬,隻要見到他這個動作,便知道這位平西王不高興了,從而立刻知趣告退。
現在的吳三桂,那顫抖的手指頭,頓在鼻子的傷疤處來回撫摸。
一張英俊的臉孔,亦是因爲難以形容的憤怒,而漲紅扭曲得不成形狀。
此時的他,已從潰兵嘴中,得到了此番戰敗的全部消息。
這也是他急急率兵,從荊州府城緊急趕來宜都的根本原因。
可恨哪!
真沒想到,自己的前部兵馬三萬餘衆,竟在這裏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就連自己的首席愛交王屏藩,都被敵軍俘虜了去!
而作爲西攻重要基地的宜都,竟已被敵軍徹底焚滅,不留一兵一糧,甚至還再讓自己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樣的毀滅性打擊,對于吳三桂來說,簡直有如五雷轟頂!
“這狗入的假太子,其一衆手下,竟然還有這般能耐……”
吳三桂喃喃言畢,忽覺一陣暈眩,竟險些從馬上倒栽而下,幸被一衆手下及時扶住。
“平西王,現在宜都盡毀,前部兵馬已皆喪盡,我等何去何從,還請平西王速速定奪。”
這時候,一名約三十多歲,頭戴幞巾,身着圓領褂衫,讀書人模樣的文士,策馬上前,對吳三桂低聲說道。
吳三桂扭頭一看,見是手下謀士方光琛前來詢問。
方光琛,字獻廷,是原遼東巡撫方一藻之子,年歲與吳三桂相仿,爲人機敏,善謀略,後在其帳下效力,乃是爲其信重的主要謀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