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化帶着幾個小太監端着食盒過來,幾個小太監并排立在廊下,王德化亦步亦趨地來到崇祯面前,輕聲提醒道,“陛下,晚膳已經備妥,請陛下用膳。”
崇祯招呼劉慧明在塌前坐下,“愛卿陪朕用餐吧。”
劉慧明趕忙行禮謝過,之後在崇祯的側下方坐好。
小太監打開食盒擺好飯菜,劉慧明見隻有六個菜,其中素菜倒有四個,還沒自己平時吃得好,雖然制作精美,然而實在寒酸了一點兒。
劉慧明看了看菜碟,不由得愣道,“想不到陛下如此簡樸,尋常士紳家裏都比陛下吃得好,臣不勝惶恐。”
“朝廷用度吃緊,朕豈能鋪張。”崇祯示意王德化把一葷一素兩盤菜端給劉慧明,不以爲然地道,“愛卿快吃吧。”
劉慧明感動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史書上記載崇祯衣食簡樸,連夜壺都拿去鑄錢了,看來所言不虛啊。
劉慧明端着精緻的飯碗感覺有千斤重,舉着筷子遲遲不能下手。隻是你今天有客人呢,就不能浪費一點兒嘛?
崇祯見劉慧明如此反常,還以爲是他受寵若驚,緊張得不知所措了,便起身從自己的菜碟裏夾了一塊炖豬骨頭給劉慧明,“愛卿快嘗嘗朕的禦膳,别緊張。”
劉慧明笑了笑,讪讪地道,“臣不是緊張,臣是感動,陛下過得太苦了。臣一定想法子幫助陛下度過難關,中興大明。”
崇祯見劉慧明不矯揉、不造作,是個性情中人,心裏也是暖暖的,“愛卿有此心,朕知足矣。”
劉慧明不再踟蹰,大大方方地吃起飯菜來,禦膳說的神乎其神,其實味道一般,隻是精緻考究一些罷了。他一天都沒吃東西,這一吃就停不下來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飯,又喝了兩碗湯才打着飽嗝放下碗筷。
回首一看,我的乖乖,自己面前的盤子比狗舔過還幹淨。
崇祯早就吃完了,他一直在旁邊看着劉慧明吃飯,别的大臣在自己面前吃飯都是戰戰兢兢,淺嘗辄止,而劉慧明卻是真正的吃飯,比自己吃的還多,歎道,“先生真性情中人也,朕的禦膳可合先生的胃口?”
劉慧明漱了口,嘿嘿笑道,“一般般吧,沒臣家裏的飯菜好吃。”
“什麽?”崇祯眉頭一皺,不悅地道,“朕的禦膳雖然簡樸,烹饪卻十分考究,你竟然說不如你府裏的飯菜可口?”
劉慧明不以爲然地道,“其實臣府裏的飯菜也一般,比起那些士紳大賈也是差得很遠,隻是陛下的飯菜實在太簡樸了,加之陛下又久居宮内,不知外面的生活,因此才會覺得禦膳是全天下最好的飯食。”
崇祯面上表情複雜至極,本來還想顯擺一下,結果又被劉慧明狠狠地打了臉,郁悶地坐在那裏,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經過半天的接觸,劉慧明已經摸清了崇祯的脾氣,這人沽名釣譽,經常裝出一副虛懷若谷的樣子,你越是說說難聽的話,他就越高興,至少表面是這樣的。
見崇祯假裝生氣的樣子,劉慧明笑道,“陛下真是太閉塞了,您常年住在大内宮中,有一堆太監宮女服侍,又有大内禁軍保護,早已與世隔絕了。連山中老農都比陛下知道得多,因爲老農一年半載還會進一次城,陛下一年也難得出一次紫禁城,要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具體是怎麽樣的,隻能通過大臣的奏疏或者廠衛的探報,但這些東西其實都是經過篩選的,所以您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大明到底是怎樣的。”
一席話說得崇祯啞口無言,這個社會的對皇帝的要求是君子坐不垂堂,天子當垂拱而治,他對此是深信不疑的。在整個大明,隻有武宗皇帝對此很不屑,時常想着出去玩,但他的名聲可不太好。
崇祯運了會兒氣,終于做了一個很大決定,堅決地道,“朕決依先生所言,明日就解禁廠衛,朕不能再當睜眼瞎了。”
“還以爲你會說明日就出京去逛逛呢!”劉慧明心中歎了口氣,臉上卻滿是欣喜,拱手一揖,道,“我皇聖明。”
崇祯接着道,“朕就讓錦衣衛督辦周延儒的案子,也按照先生的策略偵查、抓捕,然後向大理寺提起禦訟。”
劉慧明心裏突然一空,感覺眼前已經沒有路了,因爲他已經改變了曆史,定會引起蝴蝶效應,後面的曆史,他就再也無從預測了。
唉,穿越者的優勢越來越小了啊。
崇祯又道,“朕準備下月望日大朝會下旨改組督察院,朕不能……”
“萬萬不可!”劉慧明忙打斷道,“陛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改革要慢慢來,一步一步走穩,切不可操之過急。”
崇祯愣道,“大明已經病入膏肓,朕等不及了。”
劉慧明再次勸谏,“陛下,不如等周延儒的案子結了再順勢而爲,朝中必須維持穩定,請陛下三思,穩定高于一切啊,陛下!。”
崇祯見劉慧明執意不肯,想必有幾分道理,便頹然癱坐在榻上,再不言語。
劉慧明道,“陛下,形勢越危急,越要冷靜,萬不可沖動行事,沖動是魔鬼啊!”
崇祯緩緩地道,“先生之言,朕深以爲然,朕以前就是太着急了,這個毛病朕要改。”
劉慧明趕緊送上一個馬屁,“陛下虛懷若谷,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大明之幸也,百姓之幸也。”
崇祯笑了笑,“朕之前還說你不會阿谀奉承,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學會了。”
“這是發自肺腑的。”劉慧明道,“剛才說了這麽多,隻是解決了做什麽的問題,如果要實施的話,還要解決該怎麽做的問題。”
“哦,此何意也?”崇祯問道,“先生不妨說詳細點兒。”
劉慧明道,“我們現在已經知道要改組督察院,解禁廠衛,調整三司的職能,但具體先做哪一個,後做哪一個呢?怎麽做才不會朝臣的反對?要是遇到了強有力的阻礙我們該怎麽應對?這些都應該有一個全盤規劃才行,如果貿然施行,無異于火上澆油。”
“嗯,你說得對!”崇祯淡淡地說了一句,便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良久才道,“愛卿年紀不大,卻能做到老成謀國,朕與先生相見恨晚啊。”
劉慧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讪讪地道,“陛下過謙了。”
崇祯沒有再向劉慧明問答案,劉慧明求之不得呢,先前說的那些可以歸結爲吹牛逼,但後面這幾個問題就可以算得上“深化改革”了,他現在人微言輕,可不敢信口雌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