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割開雪地，陳秀從天而降。
地面轟然巨響，陳秀身前裂出恐怖的溝壑，有搓棕黃的毛發在空中飄舞。
猛虎和陳秀相隔十餘丈，剛才它差點被人類斬殺，雙眼瞪得像兩個銅鈴，鼻息間喘着怒氣。
若非它的注意力在慕秋寒身上，以它敏銳的感知，也不會遇險。
“天堂有路你不走。”猛虎語氣戲谑，本來都不打算追他的。
慕秋寒看着陳秀的背影，柳眉微皺：“你能逃的話就别管我。”
她不想陳秀白白送死。
陳秀沒有回答。
“幫我把丹藥帶回去。”慕秋寒拿出氣血丹，她明白自己的傷勢必死無疑。
這是她僅剩的心願。
陳秀神情鄭重：“我發過誓，要保護你，難道你忘了？”
慕秋寒聞言有些驚訝，淡淡道：“你真相信詛咒？”
“當然不是因爲詛咒？”
“那是什麽？”
慕秋寒很好奇，劉賀等人保護她是職責，那陳秀圖什麽？
是金錢？還是承諾？
猛虎大怒，竟然把老子當空氣？
“狗賊，你也配英雄救美。”
聞言，慕秋寒忍不住笑出聲，然後猛的咳出一團血，她傷的太重，之前是回光返照，現在精神萎靡。
陳秀盯着猛虎，手中靈劍泛着紅芒，他左手背浮現細小的鱗片，氣勢陡然攀升。
猛虎刷的一下消失，陳秀用感知捕捉到它的位置，然而身體的動作明顯慢一拍。
陳秀剛挪開身體，猛虎就出現在他身旁，龐大的爪子拍向他的天靈蓋，陳秀轉身揮劍抵擋。
他整個人帶着劍倒飛數十丈。
陳秀還在半空，猛虎仰天長嘯，那聲音震耳欲聾，帶着強橫的妖力。
妖力肆掠，陳秀全身都在顫抖，鼻耳溢出鮮血，最後重重的倒在雪地裏。
他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
“唉。”陳秀歎息，差距太大。
猛虎的前掌按在陳秀身上。
鋒利的爪子緩緩伸出，利爪落在陳秀眉心，它眼中滿是戲谑。
隻要它願意，能随時殺掉陳秀。
不遠處，慕秋寒強忍着傷痛站起來，艱難的移動腳步，想過來幫忙。
她僅僅走了兩步便昏迷過去。
“嗷~”
慵懶的聲音從陳秀身上傳出。
猛虎神情突變，立即遠離陳秀。
球球和白芷本來在沉睡，都在吸收丹藥的力量。
可剛才猛虎的攻擊把球球吵醒。
它從陳秀懷裏滾出來，用小短腿揉了揉眼睛，還有些倦。
“哈哈哈，本王還以爲是什麽大妖，原來就是隻小貓。”猛虎戲谑道。
球球突然眼神兇狠，它緩緩上前，小小的身體裏蘊含着恐怖的力量，猛虎有些害怕，仍然長嘯一聲。
回應它的是震懾蒼穹的龍吟。
陳秀眼前變得昏暗。
并不是天黑，而是頭頂出現龐然大物，那是散發着幽光的鱗甲，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嶽，比猛虎大十數倍。
這就是球球的真實形态。
眼前的黑龍和陳秀聽說過的龍族完全不同，球球更像是放大版的蜥蜴，背後有遮天蔽日的雙翼。
球球周身環繞着紅色火焰，方圓五百丈的雪原被瞬間融化。
四周一片死寂。
陳秀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道如同打雷的心跳聲。
他瞥見猛虎，看着它瑟瑟發抖。
強大如它也畏懼球球，這是來自血脈上的壓制，來自氣勢上的碾壓。
猛虎轉身逃逸，如同孱弱的小貓。
球球噴出千百丈的龍焰，火焰所到之處，一切化爲虛無。
陳秀不知道猛虎死了沒，但清楚，它肯定吓破了膽。
“總算沒白養你。”
陳秀苦笑，今天沒球球就完了。
以後還是要對它好。
球球低下頭，身體急劇縮小，消耗太多能量，它再次躲進陳秀懷裏沉睡。
陳秀服用氣血丹和凝氣丹恢複力量，他的身體強于常人，很快就能恢複。
然而慕秋寒的狀态非常差，已經快到瀕死的地步。
陳秀給她輸送靈氣續命。
他抱着慕秋寒離開。
因爲她腹部傷勢太重，背着的話可能導緻二次創傷。
到達安全區域後，陳秀在路邊找到荒棄的房屋，抱着慕秋寒進入屋内，點燃爐火給她取暖。
慕秋寒的傷口又在流血，需要及時處理，不然她會死。
陳秀知道男女有别，可爲了救人，隻能脫下她的甲胄，爲她包紮。
屋外刮起大雪。
屋子裏卻暖和的很。
夜裏，慕秋寒從昏迷中醒來。
她現在渾身無力，連坐起來都爲難。
“你好好躺着，腹部的傷要再流血，我都救不了你。”陳秀笑着說道。
慕秋寒發現自己的甲胄被脫掉，連衣服也沒穿，隻是蓋着厚重的狼毛大衣，她臉色變換多次，最終沒有計較什麽，誠懇道：“謝謝。”
“慕凡曾經幫過我，你是他親人，我幫你就算還他人情。”陳秀添着柴火，讓地爐燒的更旺。
慕秋寒驚訝道：“慕凡？”
“不管什麽原因，是你救了我。”慕秋寒躺在枯草上，神情嚴肅。
陳秀沒有回答，反而提醒她，“你現在狀态很差，很難熬過今晚。”
“這枚丹藥，或許對你有用。”
氣血丹能補充大量氣血，救活慕秋寒不在話下。
慕秋寒卻以爲那是不死藥，她連連搖頭，懇求道：“幫我帶回王府，我家會重重賞賜你的。”
陳秀皺眉，撇了撇嘴：“你傻啊，都要死了，還這麽撅。”
屋裏很安靜，慕秋寒躺着許久沒有說話，陳秀有些不耐煩：“趕緊服下。”
“我父親需要它才能活命。”
“我很累，活着對我太痛苦。”
陳秀知道洛陽王快死了，可慕秋寒明顯是不想活。
“你不愁吃，不愁穿，生在王府，受人尊敬，活着不好嗎？”陳秀不理解。
慕秋寒忍不住自嘲，“生在王府，我的命就由不得我，我人生的軌迹早已注定，和巫兵傀儡最大的不同，我還有選擇死的權利。”
陳秀不太明白。
“聽話，乖乖把藥吃下。”
“我意已決，請把丹藥帶回王府。”
陳秀皺眉，沉聲道：“活着有什麽不好，你父親的問題我有辦法。”
慕秋寒沉默許久，搖頭苦笑：“呵呵，你不了解我，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我想早點結束痛苦。”
陳秀不禁搖頭，“沒有誰活的快樂，我同樣痛苦，獨自闖蕩江湖，每天都過的提心吊膽，生怕被人暗算。”
“總比我好。”慕秋寒用手臂擋着眼睛，她在哭，卻不想陳秀看見。
“我想我是男孩兒，我的父王會更關心我，母妃也不會讨厭我，也不會什麽都苛求我做到極緻。”慕秋寒語氣悲涼。
陳秀笑了笑：“你父母喜歡男孩兒，就讓他們繼續生呗。”
慕秋寒苦笑：“就你聰明，我母妃後來生下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兒，她們都在年幼時夭折。”
“真是不幸。”
“兇手就是我母妃。”
陳秀有些懵，虎毒不食子，她母妃絕對是個狠人。
慕秋寒自嘲道：“如果我不是長女，或許我也會死，我無法繼承王位，在母妃眼中就是廢物。”
“父王隻想我嫁給大家族的子弟，以便鞏固他在洛陽的地位。”
“我就是可有可無的工具人。”
陳秀不禁歎息，沉聲道：“這些事你應該藏在心底，不應該告訴陌生人。”
“我反正要死了，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慕秋寒的語氣愈發強硬。
大多時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氣。
陳秀捏住她的小嘴。
“你做什麽？”
“喂你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