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莊卒耳



是夜。

黑鲨号上的一處船樓内,吳織七人各坐其位。此次剿滅巨足盜的任務比想象中的輕松得多,吳織卻無什麽喜悅。

樓船不大,七人聚集一室便是爲了分戰利。巨足盜匪衆以劫掠爲生,但身上卻沒什麽靈石,法器也少有能入場中七人眼的;吳織在馬炮的乾坤袋内發現了六百餘枚中品靈石,她猜測此中當有不少是馬炮此行的報酬。

雜物太多,吳織給每人分了兩千靈石,随後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鄭硯農見此,目光一變,滿是期冀。

果然,吳織素手一送,玉瓶便飄向鄭硯農。鄭硯農雙手接過,揭開蓋子一陣細看,恨不得将眼珠塞進去。許久之後,鄭硯農滿意得合上蓋子,沖吳織拱手抱拳,道:“仙子果是信人,日後但有所需,鄭某必當盡力相助。”

說罷,鄭硯農站起身來,言到:“鄭某别無所求,諸位保重。”

吳織:“道友現在便要離開?”

鄭硯農:“是,鄭某還有要事在身,望仙子恕罪。”

“道友慢走,恕不遠送。”

此間之事,吳織可不覺得隻是把馬炮壓回宗門就能簡單解決的。宗内有人作梗,又豈會讓她輕松完成任務?

鄭硯農前腳離開,石勝君也是站起來,說:“吳道友,巨足盜事了,在下也該告辭了。接下來或有道友宗門内部之事,在下不便參與,倒不如就此離開。”

“石道友請便。”

“告辭。”

石勝君倒是心思敏銳,嗅到了平海宗内争的味道,不願涉入,免得波及自身。他不過就是個煉氣散修,即便實力尚可,但若是攪了進去,恐有身隕之禍。

石勝君來幫吳織,是爲了還個人情,如今已然兩不相欠,自該離開了。

鄭硯農、石勝君決定趁夜離開,鄒薇幾人的目光自然便轉到了張崇身上。張崇安坐己位,言到:“張某還需與吳仙子同行幾日,若是仙子不覺得在下力薄,不知可否告知些許内情,好讓在下心中有些底。”

鄒薇看向吳織,不知她師妹會如何回應。宗門内部龃龉,吳織會不會告知張崇。

吳織輕展笑顔,“其實道友大可以提前去往黎南等候,秘境開啓之時,我自會通知道友,大可不必留在船上。”

“事未了,在下不急離去。”

吳織一禮,“多謝道友。”

張崇還禮,“各取所需罷了。”

張崇與鄭硯農不同,鄭硯農拿了丹藥便滿足,但他到了水龍卷秘境開啓時還需與吳織并肩作戰,此時離她而去并非什麽好的選擇。

卷入平海宗内部争鬥對張崇這樣的散修而言自然麻煩,而且危險。不過,張崇對吳織的實力是極爲佩服的,心中也覺得她是值得深交的道友,對她有幾分好感。

吳織略微斟酌了一下,開口言到:“我平海宗九柄傳承法劍曆來都是由内門築基弟子執掌,執劍弟子即爲真傳。上次外門煉氣弟子小比之前,齊師叔祖忽然傳喻以一柄傳承法劍作爲頭名賞賜。”

“這柄法劍的原主人壽過兩個甲子還未成就金丹,依例失去了執劍資格。本來法劍歸屬要在兩年後的宗門大比才會決出,八年前師叔祖提前賜下,門中傳言他是要鋪就道途,待門中弟子走上他當年之路。”

張崇:“當年之路?”

鄒薇解釋到:“當年齊師叔祖尚在外門之時,掌門便是破例賜下了一柄法劍作爲小比頭名賞賜。之後師叔祖以元霞妙樹果築基,被掌門收爲關門弟子,一路修煉到結丹也是十分順利。師叔祖不到三百歲,如今距離元嬰之境隻有一步之遙,乃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

她露出傲然之色,以一種與有榮焉的語氣接着說:“齊師叔祖自入門起,大小鬥戰從無敗迹,宗内派外未逢敵手。”

張崇聽罷,明白吳織現在是有一樁天大機緣擺她面前,隻需圓滿完成此回任務就能踏上一條通天道途。

張崇有些感慨,随即将這些情緒抛開,問:“既然有前人鋪路,爲何還會有人阻撓?他們不怕觸怒你們口中的師叔祖嗎?”

吳織:“道友怕是誤會了,師叔祖不會爲任何人鋪路,她隻是給了我們這些後輩一個機會。這個機會八年前被我奪得,但宗門内有很多人卻不會因此而讓步,元霞妙樹果爲門中第一築基靈物,各家都不願輕易讓我得了去,隻要鬥得不太過分,掌門他們也不會過問。”

“而且,要做到師叔祖那個層級,光是一枚果子還遠遠不夠。我去水龍卷秘境便是爲了再增強幾分根基。築基之後,我也要在大比時擊敗所有來挑戰的同門。”

張崇:“玄門大宗,目光果非我輩能及。在下求一築基便心滿意足了,卻是不及道友目光長遠。”

吳織:“道友切莫妄自菲薄,七星寶蓮亦是極爲珍貴的靈物,隻要道友能成功,道途遠不止築基之境。”

張崇:“借道友吉言了。在下想知道的都已了解,告退。”

張崇從船樓中出來,沒有回甲闆下的船艙,而是走到船頭,望着前方。海面漆黑一片,隻有高空中的星辰依舊明亮。張崇舉頭望去,心感大道在其中,道途在其下。

背後腳步聲傳來,張崇轉身看去,見是吳織。

吳織:“船艙狹小,道友若是不喜,到樓船中休息也是無妨。”

張崇:“不必了,樓船該由道友所用,同處一室多有不便。在下并不覺得船艙狹小,不過是在此吹吹風,一會就會回下面打坐了。”

吳織輕步移至船舷,手撫舷牆,對着無際大海說:“他們能讓巨足盜換一個首領,自然也能讓我無法輕松押着馬炮回去交付任務。師姐勸我暫時不要與他們正面敵對,不知道友有何看法。”

張崇單手負背,言到:“能攪亂這個任務,自然也會攪亂下一個,在下想,他們總也不會讓道友稱心的。我觀道友也不是會輕易退讓的人,倒不如展露态度,強勢一些。”

吳織偏頭過來,看着張崇,“道友所言正合我意。”

“隻是敵明我暗,馬炮很難活着抵達山門,隻是帶着他的屍體回去,門裏那些人多半不會認。”

張崇:“這些手段,平海宗沒人管嗎?”

吳織:“我若過不了這一關,又哪裏有讓長老們爲我說話的資格?”

張崇把目光從吳織身上移回遠處星空,求道之途,沒有人真的走得輕松。

“在下有一問,還請道友解惑。”

吳織:“道友請講。”

“我看鄭硯農、石勝君兩位道友均是煉氣圓滿境界,巨足盜中煉氣七層之輩在他們手下走不過一招;道友戰力奇高,竟可越階斬殺築基修士;你的三位同門也非庸手。在下不解,道友爲何會邀我爲援手,在下自認實力并非多麽高強,也未再道友面前顯露什麽手段。”

吳織淺笑,“道友可知你初到無憂閣時所問之心魔之症有多罕見?”

“不知。”

“道友非常人,我修行多年,煉氣境界便遇心魔的隻見過你一例,其餘均是在典籍中看到得。再則此行散修隻有鄭硯農、石勝君兩人,我怕他們多想,故而又尋了道友前來,如此散修有三人,我的同門也有三人,避免一些可能出現的不必要的問題。”

……

吳織與張崇未能察覺到,離黑鲨号不遠處的海面上,有一人着一襲黑衣,随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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