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缺半



返回洞窟之後,張崇打開吳織的來信。

吳織在信中言到,平海宗打算在黎南海域建立一座别府。無論是修築宮室還是布置陣法,那都是需要大量靈石的,但是門内卻沒有足夠靈石。這是此番乾元下令清查靈石礦脈的因。

此回清查靈石礦脈賬目,張崇這裏僅僅隻是其中一處。吳織告訴張崇,這件事辦妥之後,他不僅不再需要繼續看守礦脈,還可獲得乾元的賞賜。最後,她讓張崇行事小心一些,勿要太過激。

讀罷之久,他将信紙一按,思慮起來。

在乾元的诏令之中有“掃邪氣”一語,現在吳織又提醒他“行事小心”。顯然,這查賬背後當是有什麽内。

張崇轉念一想,覺得平海宗内多半是有涉及範圍不小貪墨況,故而才需在多地同時動手。他猜想,在别處領命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外門弟子,至少也是與各大世家無甚關聯之人。

他考慮過後,決定先從現在與他同守銷折谷的兩個同門上做一番了解。現下此二人都是已經返回了各自洞窟内歇息,張崇覺得還是待到明再行詢問爲好。

次,張崇早早出了洞窟,想要去尋兩位同門,然則,此二人卻是不見了。他招來一個煉氣弟子一問,方知此二者都是在一個時辰前離開,去了昌宣城。

張崇擡眼一看,現在天剛見亮,一個時辰前當還是夜幕遮天,走這麽早,卻是奇怪。

他對面前弟子言到,去取三年内靈石開采記錄出來。

“是。”

一本本厚厚的賬簿被那弟子抱到張崇面前,張崇坐在小樓的二層,将一本賬簿拿起,翻看起來。

銷折谷開采出來的下品靈石每都在一百三十斤上下,運回山門切割爲标準靈石後當是有五百二十枚,每年便是接近二十萬下品靈石;

中品靈石出産很少,一個月也不過三十幾斤,每年下來的産量在一千五百到兩千中品靈石之間。

張崇花了半時間翻閱完畢之後,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

晚間,張崇令人帶他一同監察收工的凡人交付靈石,記錄每個人的收獲。

一連三,張崇都沒發現什麽異常。每礦内出産的靈石數量都差不多,浮動也都在合理範圍之内。

他令人将這些年的賬目以月爲單位拟出一份精簡的總帳出來,原冊好生保存,勿要遺失。

那兩位同門一連幾不見回返,若在往也是正常。經過三個月的相處,張崇對他這兩個同門的習慣也是略有了解。

此二人一個名叫周宏成,一個叫吳希林。兩個人平素稱兄道弟,最喜留宿于昌宣城内的煙花之地。

然而,周、吳二人平時一去幾天雖不足爲奇,但到底都會提前跟張崇說一聲。這回直接離開,沒與張崇交代隻言片語,顯然是不尋常。

張崇吩咐弟子,若是周、吳二人回來,便請他們在谷内等候張崇,勿要随意外出了。

他交代幾句之後,禦使着樟木飛舟往昌宣城飛去。

偌大城池,張崇想在其中尋到周、吳二人自是困難,他來此也不是爲了找他二人。

昌宣别府,張崇現下着平海宗弟子法袍,故是未受阻攔,直接進去了。

張崇此來是爲了求見駐守此地的長老,他請人通禀之後,便在一處偏廳等候。

未久,一弟子來到偏廳,言到:“有勞張執事久候,長老現下正在閉關,不能見客,還請執事見諒。”

張崇:“不知長老需要多久,在下好改再來。”

“長老未曾交代,短則三五月,多則一兩年,都不一定。”

張崇望着那弟子,稍一思索,言到:“未知銷折谷每年送來靈石的賬目存在何處,在下往一觀。”

那弟子搖搖頭,說:“沒有長老的命令,弟子做不得主。”

張崇翻手拿出乾元的诏令出來,言到:“我此來是奉乾元之令,還望貴府配合一二。”

那弟子也沒有要去诏令檢查,隻是低頭說到:“沒有長老之令,弟子做不得主。”

張崇收起诏令,将一封信放到桌上,言到:“你将此信呈遞給長老,我面見長老相談之事,都在其中。”

“弟子定會爲右執事轉呈,但是長老正在閉關,隻怕短期内是不會有回書了。”

張崇道:“無妨。”随即離開。

返回銷折谷之後,原本一團亂麻的張崇總算是有了一點頭緒。

昌宣别府的鎮守長老雖未見他,但張崇卻已察覺诏令中所言“邪氣”二字意指何人了。

晚間,凡人收工回到谷外的居所之後,張崇将谷内的八個煉氣期的監工弟子召集到小樓之中。

張崇立在衆人之前,以頗有些沉重的語氣說到:“門中令我清查賬目,其中深意想來諸位多少都能體會一二。此地艱苦,本執事自然是想辦好此事,早返回山門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間諸人,“諸位來此地想來都是接了盈德的任務,再不然便是觸犯了門規,現下有一樁功勞擺在諸位面前,拿到了便可離開此地,返回門中,領下賞賜,就看大家想不想要了。”

在場八人表各異,都紛紛把目光移到旁人臉上。

“好了,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午夜。

張崇經過這幾所見,已經大概想清楚了門中想要他幹什麽,但是這事做起來可是有些危險,故而張崇想要寫封信回宗門中尋求助力。

若是門中助他,那他自然會按乾元的意思辦,若是門裏置若罔聞,那他張崇便隻好把诏令甩到一邊,安心在此枯守三年了。

然則張崇邊無人可用,派何人送信回去便成了一個問題。

月至中天,一個人影忽然飄到了張崇設下的迷蹤陣内。張崇知送信的人來了,收功靜候。

迷蹤陣所化的霧氣本就擋不住修士,那人輕松的穿過迷蹤陣,來到洞口前。

“弟子顧三林,求見執事。”

“進來吧。”

顧三林走入洞内,立在張崇前兩丈之處。

張崇:“師弟深夜造訪,不知尋我有何事?”

顧三林一禮,言到:“弟子特來取一樁功勞。”

張崇:“功勞不急,先說說你在谷内待了多久了?”

顧三林:“弟子兩年半前接下了盈德的任務,來此任監工。”

“兩年半,也不短了。這兩年你可發現了什麽特别之處?”

顧三林想了想,說:“周宏成、吳希林二位執事一年裏有大半時間都不在谷内,弟子不知他們是否在外有什麽靈石來源,但是單憑宗門的年俸是絕然不夠他兩位在城内那般花銷的?”

張崇:“别的呢?”

顧三林想了想,說:“别的......就沒有了。”

張崇:“我這裏有一封信,會将你之所言記錄下來,送往律,不知你可敢往山門一行?”

“這......”,顧三林遲疑到,“弟子還有監工任務在,期限不到是不能随意返回山門的。”

張崇微微一笑,問:“怎麽,你以爲趁夜來告密便可拿下賞賜?天下間豈有如此好事?”

顧三林一愣。

張崇:“你出爲何?可否說來聽聽。”

顧三林言到:“弟子出凡俗,家裏是做米商的......”

“我之所以接下監工任務,便是因爲此任務報酬豐厚,想要早積攢到一個大功,換取築基丹,升入内門。”

張崇聽罷,言到:“築基丹總是有數的,須知風險與回報總是牽連在一起的。”

顧三林面色變換,最後似下了決心一般,咬了咬牙,言到:“好,我願爲執事送信。”

“你且稍待,等我将信寫好之後,你即刻出發。”

張崇站起來,取出紙筆,來到桌案之前。

這第一封乃是檢舉揭發之信,信中有一段寫道:“周宏成、吳希林二人在鎮守銷折谷期間,消極怠惰,屢屢往昌宣城中尋樂,不思職責。今呈律,以求維護門規之尊嚴。谷内監工顧三林有感于宗門大義,特往律爲證。”

寫罷,張崇取出門内賜下的印章,蓋于紙上。

顧三林就站在旁邊,信裏内容他盡皆得見,卻不知張崇爲何沒有提及貪墨一事。他心道:張崇不就是要查賬查貪嗎?

将此信折好,放入信封内封好之後,張崇再是動起筆來。

這封信是寫給吳織的,他在信裏請吳織查一查門中每年收到銷折谷靈石的數目是多少。這一封信并未蓋印。

他将兩封信遞給顧三林,言到:“送去律的信和這第二封信都需交到饕餮峰真傳弟子吳織的手中,她自會将檢舉之信轉送律。”

顧三林:“弟子明白了。”

張崇:“此事急迫,你現在就出發,趕回山門。”

顧三林将兩封信收好之後,朝張崇一禮,然後轉出了洞府。

門内想要讓張崇這些左右執事充當馬前卒,若是不讓張崇見到門内的“誠意”,那他張崇怎麽敢盡心呢?

至于爲何隻是檢舉周、吳二人怠工,不提其它,正是張崇不願沖得太快,最後成了棄子、炮灰。他已是嗅到了一場風波的味道,至于何人亡于此,何人興于此,那就各憑本事了。

半月之後,律的人來了。他們一行四人,顧三林也在其中,張崇邀幾人入小樓坐下詳談。

領隊之人乃是一個女修,她方一坐下,便言到:“我乃律副主,齊穆清。”

張崇一禮,“原是副主親至,張崇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張執事無需多禮,你送往律的書函主很是重視,故而派我前來處理。執事此番檢舉,還是近年來的第一次。”

張崇原還疑惑爲何門内會派一個副主過來,聽到齊穆清這似無意似有意的一句之後,他明白過來。看來那些與他接到同樣诏令的同門還未有什麽動作,這卻是叫他占了先機。

張崇念頭轉過兩下,一時也難以判斷占下這個先機是喜是憂,不過既然決定一試,又得門内顯露如此助力,那總歸是一件好事。

齊穆清朝旁兩人一伸手,言到:“這兩位師弟是門内派來接替周宏成和吳希林的。”

“在下段金遠。”

“在下趙克仁。”

齊穆清:“他們二人會先行在谷内鎮守,還請張執事随我往昌宣城一行,召周、吳二人回宗門受問。”

張崇:“那便有勞二位師兄了。”

齊穆清行事毫不拖沓,待張崇從顧三林那裏拿過吳織給他的回信之後便起去往昌宣城。

到得城中之後,齊穆清沒有去那些周、吳二人時常流連之地,而是直接去了别府。

“律副主齊穆清求見府主,煩請通禀。”

過不多時,還是當接待張崇的那名弟子,他出來對齊穆清言到:“齊副主,左長老有請,還請随我來。”

張崇喝了口茶,知道齊穆清雖然隻是築基後期修爲,但其人的份擺在那裏,即便以左府主金丹長老之尊,那也是不好推脫閉關的。

齊穆清與左府主交談了小半個時辰,而後出來對張崇言到:“我已得知周、吳二人的所在,現在便要去拿人。執事你有乾元诏令在,便在别府之中清查賬目吧。”

齊穆清走後,随她出來後就立在一旁的弟子對張崇說:“長老已是同意執事前去清查賬目了,請執事随我來。”

“好。”

張崇随此弟子走過兩個回廊之後,來到了一處院落。那弟子來到院中,拿出一個令牌朝一扇門打出一道靈光,解開門上的制,言到:“靈石礦脈賬目皆在此中,執事自便。”

張崇推開門,見此中并排放有六個書架,其上依照年月順序擺放着曆年賬目。張崇随意拿起一本來看,那弟子站在一旁。

張崇翻看兩三頁後,眉梢一挑,問到:“這些賬目我可否帶回銷折谷細看?”

“不能,執事隻能在這裏看,還請見諒。”

張崇道:“倒也無妨。”

一連翻看了三本,也就是過往三年的賬目之後,張崇發現,銷折谷産出的靈石到了這裏的賬目上後,便隻剩七成,還有三成卻是不見去向。

張崇對那弟子說:“銷折谷内的賬目似乎與這裏的出入不小啊,你可知這些出入有什麽說法嗎?”

那弟子面不改色,冷冷言到:“谷内執事送來多少斤靈礦石,我們便記錄多少。至于是否有出入,在下不過一煉氣弟子,對此一概不知。”

張崇放下賬簿,言到:“好吧,這些賬目一時也看不完,改再看不遲,我先走了。”

張崇邁步出了此房間,而後離開别府,回了銷折谷。

他取出吳織的回信,看罷之後,發現這些靈石原礦送到極物之後,數目不是谷内出産的七成,而是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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