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宗的戰船造價高昂,其上除行止、潛浮等輔助陣法外,最爲重要的便是龍息、火鳳、靈璧三大陣。
龍息威能強大,但是十分呆闆;火鳳較爲靈活,但隻能勉強算作金丹戰力;靈璧是十分常見,同時也十分可靠的守禦手段。
此刻張崇三人出得戰船,共禦火鳳朝劍尾鳄而去。
此巨獸皮糙厚,火鳳便遙隔十數丈,張口吐出一團碩大火球,轟擊在巨鳄上。
水下環境對火鳳的戰力有所削弱,火球轟在巨鳄上,隻留下一片焦黑。
迷蒙水汽之内,劍尾鳄搖晃兩下頭顱,看清來敵,四肢、長尾一齊使力,猝然朝火鳳沖來,合一撞便使得火鳳形一陣顫抖,幾崩散。
張崇隻覺腹悶痛,内傷已生。他三人皆是散修出,擺弄這些陣法獸形實不在行。
張崇見已是将巨鳄吸引過來,當即喝到:“婁師兄,往己号那便走!”
火鳳雙翅狂扇,雖不若劍尾鳄在水中靈活,但是打打逃逃,半柱香功夫後還是成功與另兩隻火鳳兵合一處,一同壓制巨鳄。
戰局一時十分膠着,左忘分心往張崇這邊看來,這新出現的三階妖獸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對一方勢力來說,謀求一隻三階妖獸不比招攬或造就一個金丹修士更輕松。
以此前宗門搜羅的消息而言,鬼煞會當是沒有三階妖獸的。
散修中極少有人能掌控三階妖獸。
左忘以此刻形略一推算,發現若是僵持過久,自己這方的三個金丹修士一旦落敗,隻怕六艘戰船和衆多外門弟子都難以安然回返。
就在他思量的功夫,對面的劉一凡覺得時機已至,于是嘴角微揚,張口吐出一枚暗紅圓珠。
紅珠落到手上,他手腕一翻,淩空推着寶珠往前。
此珠每往前一寸,其上血光便濃重一分,待到其人手一推直,寶珠忽然猛然綻放赤紅靈光。
此靈光一經出現,立時覆蓋十裏地域。
血魔神光!
左忘三人直面此術,感受到的威能最是強悍,左忘心驚,以此術覆蓋範圍論,這分明不該是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所能施展出來的。
如無意外,這當是其人的師父,玄魂真人留下的手段,而且還是專門用來對付此等局面的。
赤紅血光照耀之下,各戰船、火鳳俱是受到了巨大影響。
甲号戰船之内,即便有靈璧籠罩在外,船内依舊彌漫着淡淡的紅光血色。
左戈坤泛靈光,目視上方好似手托一輪小小紅的劉一凡。此赤紅靈光經由靈璧削弱之後,依舊引得他微有些頭昏腦脹,體内氣血翻騰,腹傳來異樣感覺,幾嘔吐。
甲闆之下,靈光不受鐵壁、木牆阻隔,穿行無礙,照耀此間大小艙室。
紅光落下,一名煉氣期修士當即一臉痛苦神色,倒地翻滾起來。一息之後,其人四肢撐地,雙眼外突,張嘴吐出舌頭,不住猛咳。
其人周圍,一衆煉氣弟子皆是如此。咳不幾聲,一大股鮮血忽然自其喉中湧出,噴薄不止。他兩臂一軟,一頭栽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中。
兩耳、口鼻皆是留下血來,細細一看,這鮮紅血液中竟在不停的冒出細小氣泡,好似沸水一般。
船樓之内,左戈坤清晰的感受到了這血光邪術的威能,不需多想便能料到甲闆之下是何形。他翻手自乾坤袋内取出一柄法劍。
此劍收于劍鞘之内,寶光不顯。墨色劍鞘上刻有似獅似虎的異獸形貌。
他朝旁之人吩咐了一句,而後閃來到甲闆之上。唯見他食中二指一并,在劍柄上一點、一提,法劍立時出鞘,懸于左戈坤前半空。
劍靈光飄渺,觀其貌正是平海宗九柄傳承法劍之一,由左戈坤所執掌的狻猊劍。
但見此極品法劍微微一顫,紅白兩色焰浪立時圍繞着劍出現,轉眼便席卷開來,化爲千百道流火交融在一起,于戰船靈璧内形成了一個較小的橢圓護罩。
護罩之内,血光絕迹。
平海宗九柄法鏡皆有其各自的獨特能爲,狻猊劍之能名爲“燃燼”。
大凡靈光、法術,法器對撞,耗損的靈力皆是會歸于天地,便如燃過之草木,落于田土。
然則于修士而言,一道術法打出,其耗用的靈力便能全部釋放,不損絲毫嗎?
能做到如此精妙掌控,不使絲毫力量浪費的修士可謂世間罕有,而且修爲必然是極高。
“燃燼”之名取意于使灰燼複燃,火焰重生,但是實際上,狻猊劍是使那些被修士“浪費”的力量複歸其用,而非讓已成灰燼的靈氣重新爆發威能。
左戈坤對戰之時,敵手修爲越是淺薄,法力越是駁雜,那他手中的狻猊劍威能便越強。
反之,若是敵手功行精湛,一招一式中溢散的真元、法力極少,那“燃燼”之能便難有什麽大的作爲。
此時戰局之中,各船陣法、上方天運城,還有金丹修士鬥戰的餘波,這些皆可化爲狻猊劍的糧資。此時此地,手持狻猊劍的左戈坤遠非尋常築基後期修士可比。
“燃燼”流焰顯化出來的護罩護住了大半的戰船,但卻無法給到其他戰船一絲幫助。
劉一凡以金丹修士之尊對築基、煉氣修士出手,當真對得起他邪道修士的份。
此術毒,左忘隻得決定撤退。但見他大喝一聲“諸弟子退走!”而後雙手呈天地雙掌環抱之勢,掌心相對,抱中正是其人的本命法寶,萬嶽印。
庚号戰船離劉一凡所在的戰局中心甚遠,赤色血光到了這裏已然十分稀薄,船内幾乎不受什麽影響。
然則戰船靈璧之外,火鳳内的張崇卻是難受得很,自血液中透出一種灼燒感覺,腹難受異常。
張崇強忍着嘔吐之,勉力維持着火鳳獸形。識海之中,一朵金蓮時隐時現,抵禦着血色靈光對識海的侵染。
張崇修煉魂藏金蓮秘術未久,此術現在尚無多少守禦識海之能,隻能說是聊勝于無。
左主退走之令傳來,庚号戰船上的弟子自是趕緊控制着戰船全速退走。婁述澤也是吼到:“二位師弟,快走!”
張崇暗道,打了這麽久,若不是來了這麽一隻皮糙厚的巨鳄礙事,以現在這般功夫,當是已經将海淵城轟爲廢墟,可以功成退了。現在卻是落敗退走的結果。
海上天際,海淵城之西,平海宗掌門離嶽真人微微垂目,立在雲間。
海淵城往北,距離嶽真人數十裏外的空中,靈獸宮宮主象先真人坐于一隻四翼天鵬之上。
離嶽見了鬼煞會的三階妖獸之後,唇齒開合,傳音一句到數十裏外。
象先真人看去仙風道骨,又頗有和藹慈祥之氣象。其人微微含笑,道:“是鬼煞會花大代價自我宮中買去,一筆買賣罷了。”
說罷,他慨然說到:“玄魂數百載修爲,得來不易,真人又何必苦苦相,非要置他于死地?”
離嶽淡淡吐出一句,“看着礙眼。”
象先未置可否,轉而說到:“道友放心出來,想必齊主已是結成元嬰了吧。老道上回見他還是三十五年前,那時他便已是金丹圓滿了。”
離嶽:“尚未結嬰。”
象先顯然是不信的,齊臻若未結嬰,那離嶽一走,偌大山門豈不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