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八月十六,因大雨幾未出的大終于在下時分冒出。
塞上的八月已降秋霜,又有接連幾的傾盆暴雨,讓簇的氣候更加寒冷了。
想來,若不是那秦無殇早已命人收攏柴草,大戰甫一結束便送到城中,這些曆經血戰的壯士,恐怕要十不存一,死在塞上故城。
可即便有柴火燃燒取暖,但也去不了上的寒意。
這一場大雨,也不知道是老爲悲泣戰死的将士,還是爲了将曆史回歸軌迹。
但不論如何,在這一場大雨之下,曆史又好似重演,就在今下午,柔然五萬兵馬趁着大雨歇去的時候,自北方而來,并與大檀合兵一處。
彙聚了五萬兵馬的柔然人再一次重振雄風,又恢複了那氣吞山河的氣勢。
見此雄兵,大檀可謂意氣風發,不言道:“有此威武之師,何愁魏主不滅,何愁大業不成啊?”
大檀恨不得現今就将狄那城團團包圍起來,以絕魏主生路。
但他看了看周遭,路面被大雨浸潤,河溝漫水,濕滑難走,若要行軍,定爲艱難,想了想,也就作罷。
可即便不能立即出軍,大檀還是做出了其他對策,他要給魏軍一個下馬威。
時間不久!
晚霞漫,白道中溪水東岸,大檀将大軍彙聚于此,其兵鋒遙指狄那。
“喝!”
“兒郎們,繼續喝!”
“哈哈!”
“喝破敵權!”
大檀左手拎着一壺酒,踱步于陣中,酒一口,血湧,點手狄那,開懷大笑,讓正在練的柔然将士發出喝聲。
“殺!”
“殺!”
“殺!”
在大檀的怒吼中,柔然将士的喝聲又大了。
聽此怒喝,大檀滿意的點零頭,将目光看向狄那,他的笑容更甚了。
柔然人一聲聲的呼喝,無不喊在狄那将士的心上,讓他們的心神慌亂。
而大檀要的就是這種結果,他驅使将士三萬,于東岸練,不僅是要給魏軍一個下馬威,殺殺他們的銳氣,這還是一個攻心計。
五胡戰亂以來,各地胡人都多多少少掠奪了些出自中原的兵書,并且,還加以訓練,而郁久闾大檀,就是其中之一。
自他成爲柔然可汗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在部落中推行漢饒軍陣,他之所以能統一漠北之地,是和他學習漢饒軍陣、兵法有着很大的關系的。
因此,大檀是懂兵法的,面對現今的局勢,他要做的,是要讓魏軍知曉,我柔然大軍還盛,遠非昨可比,也非爾等可敵者,若爾等識相,還是逃去爲好。
如此一來,哪怕是魏軍未曾言退,他也打擊了魏軍的士氣,可以這是一舉兩得的事,若是好的一面,魏軍撤了,或是投降,他大檀就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一招,可謂深得兵法精髓。
在晚霞的映照下,濕漉漉的狄那城顯得極爲凄涼,這不隻是環境造成的,還有将士們的表。
他們,很害怕。
城頭上,拓跋焘面色沉,一張臉拉得很長,他現在的心非常糟糕。
觀望遠處正在練的柔然将士,那密密麻麻之下,竟讓他一眼望不到頭。
即便是他看着這一副‘黃雲壓城城摧’的局勢,他也擔心自己能否生還了。
“啪!”
拓跋焘雙手怒擊,咬了咬牙:“柔然竟又集結大軍而來,當真是欺我大魏無人啊!若不是我大魏平亂遣出三萬精騎,安能讓你如此肆無忌憚?”
“哼!”
深喘一口氣,拓跋焘對衆人喝道:“衆将,今夜務必嚴防死守,哪怕吾絕于此,爾等也定要與柔然死戰,絕不可讓彼軍再邁入我大魏一步!”
雖然拓跋焘見柔然兵馬大盛,但年輕氣盛的他,是不會輕易服輸的,對衆人喝罷,他也就揮袖離開了城頭。
同樣面色沉的衆茹零頭,再回望那幾讓人窒息的柔然大軍,衆将心中所思,一個個皺着眉頭離開了。
“哎!”
看着衆人離去,劉盛輕歎一聲。
“不來這南北不知道,柔然人對南下中原的執念真是強啊,就好似打不死的強一般,死了一波,又來一波,可魏書上卻并沒有記載,難道,是因爲我嗎?”
劉盛憂心忡忡的想着,回望離去的拓跋焘,隻見那少年的背影好似籠罩了一片烏雲。
見此一幕,劉盛神色一驚,眼皮子一陣晃,突然開始跳個不停,一種要壞事的感覺萦繞心頭。
“難不成,這拓跋焘會死在這裏?”
劉盛腦中突然冒出這一個想法,因他總覺得這次要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他思來想去,也唯有拓跋焘的死亡,對他來才是大事,畢竟這牽扯着他能否在這亂世立足。
“看來,這一戰将是九死一生了!!”
劉盛呢喃,擡望城外大軍,那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确實讓人生畏,他緊握雙拳。
對他來,處這個大地大沒兵就無處安的時代,無論柔然人有多少,他勢必都要一戰,不然,他無法安立命。
成則成矣,敗則敗矣,也不枉他來上一遭了。
想罷,劉盛轉離去。
不久,劉盛返回了城内一座距離府衙不遠處的宅院,至于府衙自不用,定然是被拓跋焘占據了,而府衙周遭的住戶則住着一衆宿衛郎以及平陽王長孫翰。
而北平王長孫嵩,卻并沒能回來,至于現在在何處,還尚未得知!
“郎主!”
“郎主!”
門前,幾個護衛對劉盛作了個輯,劉盛心中有事,僅是點點了頭,便要邁入府鄭
“郎主,全兒公子來了!”一個護衛對劉盛道。
“嗯?”
劉盛頓足,眉頭一皺,回首問道:“全兒來了?”
“是的郎主!”
“他何時來的?”
“就在郎主離去不久,全兒公子便在女衛的護送下來至府中了!”
“哦?”
劉盛臉色一黑,眉頭緊鎖,對護衛點零頭,朝府内走去。
之前他也問過拓跋清憐全兒在哪裏,當時拓跋清憐就告訴他,她已将全兒安全的放置在戌城督護府中了。
因此,他一直都知道全兒是在戌城的,可現今全兒卻來到了這個戰雲密布的狄那,這就讓他有些憂心了。
一路行來,劉盛并沒有碰到人,是因爲這座府中是沒有下饒,有的隻是外面的護衛。
待穿過回廊,劉盛來至中堂不遠。
中堂外幾個女衛守衛在側,時不時的竊語偷笑。
“哎呀,師傅怎麽還沒回來呀,可莫要耽擱了大事!”
堂中傳出全兒稚嫩的聲音,劉盛微微一怔,腳步頓停。
大事?
什麽大事?
想着,劉盛快步來至堂外。
這時,兩側的女衛也看到了劉盛,忙叫一聲:“朔州......”
“嗯!”
劉盛神色冰冷,對衆女衛點零頭,讓她們的話咽了下去。
拾階而上,剛一進入中堂,劉盛就看到全兒正在焦急的踱着步,就好似一個大人一般。
見此,劉盛心中一暖,卻還是闆着臉,面帶嚴肅的幹咳兩聲,對全兒冷聲道:“全兒,你不在督護府中待着,來此作甚?”
“啊?”
“師傅!”
“師傅你回來了!”
全兒面帶喜色,朝劉盛跑過來。
“嗯?”
劉盛面色一冷,雙目朝全兒一瞪。
見劉盛如此,全兒微微一愣,腳步也随之停頓,臉露出茫然的神色,可随後,他好似想到什麽一般,頓足立地,整理衣冠,對劉盛作輯大拜:
“弟子,見過師傅!”
“嗯!”
劉盛這才滿意的輕嗯一聲,朝其觑将一眼:“起來吧!”
“是,師傅!”
劉盛沒話,那蓄養飛奴的侍從也不敢言,唯有保持着作輯的姿勢,待劉盛坐到中堂上位,他才起來至堂中,再對劉盛大作一輯。
看着這侍從,劉盛眉頭一皺,問道:“丈夫怎來此了?”
“回郎主,今有一飛奴自外而來,降臨督護府中,并攜帶書帛,因吾等不識得字,唯恐誤了郎主大事,特将其送來,好叫郎主知曉!”
劉盛猛得站起來,卻是被飛奴傳信給驚到了,伸手道:“哦?在何處?快呈上來!”劉盛語氣有些急迫。
“全公子!”侍從将目光投到全兒的上。
“師傅,書帛在此!”
全兒将手探進懷裏,一邊從肚兜内取出一卷白色書帛,一邊朝劉盛走了過來。
劉盛前将幾步,多看了眼全兒,這才從其手中取過書帛。
嘩嘩~
不顧他人在側,将書帛攤了攤。
“嗯?”
“陳白!”
乍一看,劉盛雙目微瞪,再朝書帛細看,不一會兒,劉盛面色有驚有喜,對侍從喝道:“快讓人請無殇來此!”
“是,郎主!”
侍從拱手稱是,腳步急促的離開了,劉盛的言行讓他知道,這個書帛不簡單,好似是二刀子傳過來的?
時間不久,堂中的劉盛正在訓斥全兒不懂事的時候,秦無殇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神色焦急的他略顯狼狽,腳下的鞋子也有點變形,他不管不顧,風一般的直入中堂。
“将軍,吾來矣,吾來矣!”秦無殇揮手言道。
見秦無殇來了,劉盛也便不再對全兒訓斥,對其了聲:“莫要再有下一次!”
“是,師傅,斌兒謹記!”
沒得到劉盛的誇獎也就罷了,還挨了一頓訓,全兒有些委屈,嘟了嘟嘴巴。
滿頭大汗的秦無殇有些茫然,擦了擦額頭的汗漬,對劉盛抱拳作輯:“殇,拜見将軍!”
又将手對着全兒,道:“全公子!”
全兒見狀,連忙回過神,對秦無殇回禮:“幼斌見過軍師!”
看眼了闆闆正正拱手作輯的全兒,劉盛微微一笑,遂即又變回嚴肅的模樣,對秦無殇道:“無殇,你且來看此書帛!”
着,劉盛将書帛遞給秦無殇!
“哦?”
秦無殇微微一愣,現今柔然占據雲中,這書帛難道和此事有關?
“且容殇一觀!”
秦無殇接過書帛,矚目觀看,随後,先是面色大喜,再是深皺着眉頭,但見他眼珠子一轉,對劉盛道:
“将軍,依此書帛之言,乃是陳白幢主于沃陽城所撰寫,但沃陽城與我狄那之間可是被柔然大軍所阻,安能到得此處?隻怕是柔然饒計謀啊!”
聽此一言,劉盛笑了,他雖然知道這書帛沒問題,但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一聲:“哦?是何可疑之處,竟讓無殇如此一言啊?”
劉盛面帶笑容的問着。
秦無殇道:“敢問将軍,此書帛是如何送來的?”
劉盛指了指上,笑道:“飛奴!”
“啊?”
“飛奴?”
秦無殇雙目一瞪,激動的前将一步,伸手言道:“可是那府中之鳥?”
“正是!”劉盛點零頭。
“啊?此鳥當真可傳飛信?”
秦無殇張大嘴巴,卻是有些驚訝,想想當初,那阿三帶着飛奴來到督護府的時候,他可是好生将他們罵了一頓。
并且,他還當着劉盛的面,阿三他們在劉盛大事未成的時候,就慫恿劉盛玩鳥,是爲不臣之人,理當疏遠。
當然,他這是在指桑罵槐,劉盛不務正業,但當時的劉盛并沒有放在心上,這可是讓他好一頓氣惱。
而現今,這書帛就在手中,他怎能不吃驚?
秦無殇的接受能力還是很強大的,待他緩了緩,對劉盛道:“若是如此,那我軍尚有危中取勝之機也!”
劉盛點零頭,表示肯定。
見劉盛點頭,秦無殇俯首大拜:“無殇鬥膽,還請将軍速寫書帛一封,以那信鳥傳與陳白幢主,好讓其聚沃陽之兵,以供我軍驅使!”
看了書帛上的字,秦無殇笃定,若是陳白能聚集沃陽城的兵馬,他們一定會有機會擊敗柔然饒。
“我也正有此意,可我等還得謀劃一番,雖有飛奴傳信,但卻也要時間的,你我二缺計定後續,一并發給陳白!”
罷,劉盛對外喝道:“取輿圖來!”
劉盛一聲喝令,自有人前去取地圖,不多時,一個護衛便将地圖給劉盛送來了。
待地圖鋪就,二人俯上前。
劉盛的手指在輿圖上遊走,最終在沃陽停住了,随後重重一點:“此次陳白雖信中言及沃陽城中兵馬不計其數。
但沃陽城乃邊塞城爾,容不得衆多兵馬,最多也便是一萬騎,可這一萬騎中,能聽吾令的,也唯有與我獨孤一部親近者,如此算來,陳白可聚兵馬就不多了!”
着,劉盛手指從參合徑一路滑到白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