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皞送給葉安的谷倉很大,這可能是王家村中最大的谷倉了,而王家并沒有留下多餘的糧食作爲後手,這讓葉安感歎這個時代人的契約精神。
除了足夠自家吃的糧食外,王家幾乎把所有的存糧全部拿出來了,并且還收集了十裏八村的大多數存糧。
糧食越來越多,從十萬斤逐漸向二十萬斤靠攏,果然是印證了老道的話,王皞完全不打算欠自己人情,這座巨大的谷倉對于葉安來說是一座大寶庫。
既然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剩下的事情就不必操心,相對于這些糧食,葉安更在意的是那場籠罩在寇老西頭上的陰謀,以及幕後的主使。
若是自己沒猜錯的話,連老道都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至于錢晦那個錢家的二衙内,可能連棋子都算不上。
隐隐之中葉安覺得有一個大能在幕後操縱着這一切,事情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簡單,隻不過越複雜的陰謀便有越多的蛛絲馬迹可尋。
自己這個小人物怕是意料之外的變數,但也正中下懷,讓幕後之人順水推舟。
相比之下,英娘的事情就要簡單的多,自己算是已經出賣了“色相”,抱着英娘穿越半個莊子,應該所有人都看見了。
當然英娘這段時間常常“偶遇自己”,這也是葉安所“煩惱”的事情,其實他對眼前這位女子并沒有愛慕之意,直截了當的拒絕了英娘的邀請。
傻子都能看到她眼神中的愛慕,當然王皞也瞧見了,對于這種事情王皞的處理非常到位,一切都彬彬有禮,卻又拒人千裏。
感謝的話說了一大籮筐,但卻幾乎都是口頭表達,并沒有把這件事算作是一次救命之恩,反而是葉安應當應分該做的事情。
老道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麽,但卻對王皞的冷淡有些不滿,但最終他也沒有多說一句話,畢竟葉安一個大男人抱着人家的小娘子沖進王家的莊子本就不合理數,又不願娶了人家。
原是王皞請來作法的,但因爲這件事,反倒是讓葉安理虧,玄誠子在王家的莊子裏待得不自在,便到了已經屬于葉安的糧倉之中歇息。
順便來品嘗一下便宜徒弟泡的茶水,王溫在走之前送了自己一團茶,誰知被葉安打着暴殄天物的名頭給要了去。
知道葉安泡茶的功夫,連王溫這個大家出來的子弟在鬥茶上都輸給了葉安,他泡的茶,味道自然不用說。
喝慣了葉安泡的茶,再去喝王皞的茶簡直就是如飲渾湯,從此之後方知茶中真味。
先苦後甘,回味無窮,如同人之味,茶的清香悠淡,處處透着出塵飄渺…………
“師傅,你也該爲王家小娘子作法了,畢竟是答應人家的事情,不能因爲徒兒這裏便拖下,再說英娘的事情做不做法都差不多,你且去把法作了,以後的事情你也莫要管。”
在意境中搖頭晃腦的玄誠子瞬間被葉安“拽”了出來,不滿的瞪了一眼:“口出狂言!齋醮科儀乃是挑選吉日爲人消災解難,豈能說是無用?”
“你說的對……”
葉安坐在靠背椅上,這是一種非常别扭的靠背椅,椅背隻是一個框架,連撐杆都沒有,與其說是靠背椅,不如說是靠在一根杆子上。
老道反倒是有些驚訝的望向葉安,他感覺出葉安的話裏有話,撇嘴吐掉最終的茶葉好奇的問到:“你這話何意?莫不是你以知道英娘此事非術法所解,而是外力所緻?”
果然是“老江湖”,聽話知音,一點就透。
葉安天真的望向玄誠子笑道:“這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應該都知道的,王大官人必然說的清清楚楚才會尋您給他作法,可問題是您自己沒發現其中的蹊跷嗎?”
“蹊跷?倒是有一些,但道爺卻不好說出來。”
“那您還要爲英娘作法?”
“作法……咳咳……齋醮科儀乃是機緣之術,成與不成不在道爺,而是在那小娘子的身上,若是成,便是她命格妥帖,上天垂憐,若是不成…………”
“唉,師傅,咱能上點心嗎?你也不怕把自己的招牌給砸了,先帝賜下的觀妙先生怎麽能不成呢?”
老道突然笑了,端着茶盞走向葉安,在他的邊上坐下,看着葉安拿着毛筆在紙上鬼畫符笑道:“這麽說來徒兒已經有了破解之法?既然看出其中蹊跷便快快說來!”
葉安一邊臨摹玄誠子的符篆,一邊笑道:“那些英娘未過門的夫婿都是在接了王家的紅帖之後才暴斃的,時間出奇的一緻,這便是第一個疑點;’至于第二便更爲蹊跷,他們都是暴斃,一個準備娶親的男人怎麽可能暴斃而亡?”
老道捋了捋下巴上的參差不齊的胡子笑道:“連你都能看出來王皞能看不出來?”
葉安啞然失笑:“對了,對了,可他既然能看出來爲何不報官?爲何沒有抓住兇手?”
“因爲不知道!王家莊子裏上下這麽多人,他根本無從查起,再說誰知道是不是王家莊子裏的人幹的?還有這事太過蹊跷,完全沒有痕迹,隻能用天格命格來解了。”
葉安點了點頭,他隻是能肯定不是英娘克死那幾個倒黴鬼,但他也拿不出證據是他殺,兇手的模樣,殺人的手段,動機他一概不知。
但現在唯一知道的一點便是那個人一定不希望英娘嫁出去。
那就需要反其道而行,讓老道給英娘早日作法,在讓英娘早日出嫁,接着兇手便會出現,再次作案,所以葉安才會催促老道。
把自己的想法和老道說清楚之後,老道便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覺得爲何王皞會請道爺前來?”
葉安瞪大眼睛“啊”!了一聲,臉上的狡黠和精明立刻化爲尴尬……
原來老道和王皞兩人是早有預謀的,隻要玄誠子作法,那幕後之人必然會浮出水面,隻要擒住,不光能破流言還能爲英娘正名,反倒是自己上竄下跳,就像是個獻寶的猴子!
那就沒自己什麽事情,扔掉符篆,同時也合上擺在面前的賬冊,在三份契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用紅泥蓋上自己的指紋,沖着門外大喊:“王小哥速來。”
“小神仙對完了?”
葉安合上賬本,拿起邊上的契約點頭道:“我以簽字畫押,便把這份契約送與王大官人,這一份我便留下,還有一份請代我轉交村中鄉老以做旁證便是。等我當着你的面寫下合同。”
王幫笑道:“我家大官人特意交代,對小神仙信得過,便不用如此繁瑣了。”
葉安擺了擺手,把自己和給王皞的契約兩兩對折拼接在一起,在上面豎着寫下“合同”二字,如此一來隻有兩份契約上的字形相合才能保證契約的真實性。
“越是如此越該謹慎些,這是爲了我的名聲,也是爲了王大官人的名聲,不過是一兩個字的功夫,耽誤不得!”
看着三張一模一樣的契約,王幫伸出大拇指頗爲感歎的贊道:“小神仙着實穩妥!這般年歲便如此持重,世間罕見,果然是…………”
“油嘴滑舌,速給你家大官人送去!”
老道不滿的呵斥響起,讓王幫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這位老神仙非常不滿徒弟的敗家行爲,也不滿老爺的不近人情,還是莫要觸老神仙的黴頭,王幫當即叉手唱諾,一溜煙的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