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故意将皇兄患有心疾的事情,告訴太傅的。”慕翎太子這句話得很輕、很随意,完全沒有半分不悅的迹象。
但錦畫堂聽了,卻是再次心頭一顫。原本站着的她想也沒想地,就朝着坐在殿上的慕翎太子跪了下去,嘴上不敢有任何欺瞞地回答着:“是,我是故意告訴太傅的。”
見錦畫堂“噗通”一聲就朝着他跪了下去,慕翎太子不由得眉頭一蹙,面色稍暗,卻并未開口讓錦畫堂起來,而是沉着聲問:“皇兄想知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做呢?”
慕翎太子沒讓她起,錦畫堂自然不會自己起來,就那麽老老實實地跪着。
仰頭望着慕翎太子,錦畫堂一字一句地回答:“我想讓皇兄活得輕松一些。”
聽了錦畫堂這話,一向端雅的慕翎太子,竟難得地嗤笑了一聲,道:“你年紀,就知道皇兄活得是輕松還是累嗎?”
對于慕翎太子這顯而易見的不屑,錦畫堂見了,也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雖然我年紀,但我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到是,讓皇兄聽一聽,你都知道些什麽?”這話的時候,慕翎太子唇邊那一抹明顯的嗤笑依舊不深不淺地挂着。
跪在殿下的錦畫堂并未覺得慕翎太子唇邊的那抹嗤笑如何刺眼。
反而,慕翎太子越是這般不屑地笑着,錦畫堂心裏,就越是心疼……
“皇兄明明身體很不好,卻要強撐着不能讓外人看出來;不但隔幾日就要去前朝聽政;還要幫父皇憂國憂民;要扛起華熏國黎民百姓的重擔;還要護着錦氏的江山……”錦畫堂每出一件,她心裏對慕翎太子的心疼,就多加一分。
到最後,錦畫堂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些哽咽:“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能讓皇兄活得很累、很累。”
然而,對于錦畫堂所的那些事情,慕翎太子卻隻是雲淡風輕地給出了一句:“你的這些,都是皇兄身爲華熏國儲君,本就該承擔起的責任。”
“我知道這些都是皇兄的責任。”錦畫堂并不否認慕翎太子的話,因爲慕翎太子的,并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每一位國之儲君都該如此。
但錦畫堂真正在意的,其實是:“但是有沒有人問過皇兄,皇兄究竟想不想扛起這一份責任!!”
在錦畫堂喊出這一句話後,懶懶地窩在靠椅裏的慕翎太子,眸色一閃,抿唇沉默了。
見慕翎太子沉默不言,錦畫堂就知道,她那句話,是到慕翎太子的心坎兒上了。
是故,錦畫堂控訴起來就越發地堂而皇之、得心應手:“明明皇兄的身體那麽差,卻還要做一個八面玲珑的儲君,有沒有人問過,皇兄這個儲君做的開不開心?!!”
“皇兄也就比我大七歲啊!皇兄也隻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啊!!”着着,錦畫堂忽地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在民間,像皇兄這麽大的孩子,哪一個不是四處撒了歡兒地玩樂?可是皇兄呢?”
擡手,指着慕翎太子身下坐着的那張漆金的,隻獨屬于華熏國儲君的蛟龍椅,錦畫堂聲淚俱下地哭訴:“皇兄從出生起,就被困在這張蛟龍椅上;從記事起就開始學策論、學中庸之道、學兵法……學那些沒完沒聊知識。”
“就因爲皇兄是父皇唯一的兒子,是華熏國的儲君,生來就該承受這些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嗎??”一想起元日那,宣武帝和昭德皇後他們的那些話,錦畫堂心裏就止不住地心疼,爲年僅十三歲的慕翎太子心疼。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父皇他自己不想納妃,又憑什麽将這麽多的重擔,強加在皇兄身上!!”錦畫堂哭得稀裏嘩啦地,腦子想到的是什麽,就往外什麽,完全不管那些話她能不能、該不該。
雖然錦畫堂跪在殿下哭得一塌糊塗,但坐在殿上的慕翎太子卻始終面色平淡地聽着、看着,平淡得沒有半分動容。
直到,淚流滿面的錦畫堂嗚咽着喊出那一句:“皇兄!阿媛心疼你啊!”
一直面色平淡得近乎冷漠的慕翎太子,平淡的面色,刹那間土崩瓦解。
就見下一瞬,坐在椅子上的慕翎太子倏然起身,腳下疾行,三兩步就走到了跪在殿下的錦畫堂面前。
将他手裏的暖爐擱在一旁的地上,轉手将哭得一塌糊塗的姑娘抱起來,擁進懷裏時,慕翎太子才驚覺,姑娘身上竟冷得厲害。
緊緊地抱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姑娘,慕翎太子一時間也是喉間哽咽,聲音極輕柔緩慢地:“皇兄、從來沒有怨怪過你。”
懷裏的人兒,是他看着出生、成長的。
看着她從那麽的一團兒長到如今這般大,丫頭平日裏又慣會招人疼,他又怎麽舍得真的怨怪她啊……
用他身上的狐裘将渾身散發着寒意的姑娘緊緊地裹着,慕翎太子聲音輕柔地安撫着:“無論是過去,還是将來,無論阿媛你做了什麽,皇兄都不會怨怪你。因爲皇兄知道,我們阿媛其實很聰明,很懂事。”
見懷裏的姑娘還在抽抽搭搭地哭着,慕翎太子心疼極了,一邊輕拍着姑娘的後背幫姑娘順氣,一邊繼續柔聲安撫:“皇兄相信,不管你了什麽、做了什麽,定然都有你的道理、有你的打算。而且,阿媛的,是事實。所以,皇兄不會怨怪阿媛。”
被慕翎太子如此全身心地信任着,錦畫堂非但沒能止住哭,反而哭得越發兇狠了。
錦畫堂一直哭了好久好久,才終于調整好了情緒。雖一時間還是收不住眼淚,卻沒再嚎啕了,而是變成了聲的抽噎。
見懷裏的姑娘終于收住了哭聲,慕翎太子一邊幫姑娘抹眼淚,一邊哭笑不得地柔聲笑語:“分明是皇兄被你這丫頭擺了一道,結果你卻哭得肝腸寸斷的。若讓不知情的人瞧見了,還以爲是皇兄欺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