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日,凝胭公主當着慕翎太子和羅钰的面,沖顔家少公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将顔家少公子罵了個狗血淋頭。且這件事轉頭就在宮裏傳開了。
但第二日,凝胭公主照例去東宮聽何老太傅授課時,與那顔家少公子在東宮裏遇上了,二人依然如從前那般和和氣氣地打了招呼,誰也沒提前一日在禦花園涼亭裏發生的事。
東宮裏的宮人們見狀,紛紛暗自感歎:他們這位主子當真是長大了啊!瞧瞧,頭一日才與人發了火,将人罵了個狗血淋頭,轉個身就又能與人和和氣氣地聊了!
在一衆宮饒暗自感歎中,錦畫堂的日子便又如此恢複到了往日的平淡。
及至三日後,四月十五那日,錦畫堂按照她之前與羅钰的約定,提着兩隻大大的三層食盒去了丞相府拜訪。
拜帖這種東西,都是位卑者拜訪上位者;還有親朋、同僚之間相互拜訪時才會用的。
錦畫堂身爲一國公主,即便她如今隻是一個六歲孩童,并無任何職權。但錦畫堂主動出宮拜訪羅老夫人,便屬于上位者拜訪位卑者,是纡尊降貴,自然不需要提前遞交什麽拜帖。
羅钰當日從宮裏回去後與家裏人一聲,便算是提前幫錦畫堂打過招呼了。
又因爲羅钰一早就跟羅老夫人打了招呼,十五這日上午,凝胭公主會過府看望她老人家。故而到了十五這日,都還沒怎麽亮呢,羅老夫人就早早地起身,穿戴整齊地坐在丞相府内的正廳裏等着了。
不單單是羅老夫人,就連羅钰,還有羅钰的母親羅夫人、羅钰的弟弟羅景都悉數穿戴整齊、規規矩矩地陪着羅老夫熱在了正廳裏。
羅老夫人不單單自己早早地在丞相府裏等着了,還派了府上厮去街口處候着。
羅老夫人還一再叮囑那名厮,千萬要打起精神留意着,隻要瞧見凝胭公主的車架往丞相府這邊來了,就立即回府通報。
那厮也是個眼力好、腦子靈活又聽話的。他從辰初初刻開始在街口處等着,一直等到了巳初初刻,期間當真是半點馬虎眼兒都沒打。任憑周圍行人對他投以異樣的目光,一雙清明透徹的眼睛卻隻管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的路口瞧。
及至巳時初,在街口處候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厮,終于遠遠瞧見了一輛馬車從遠處的街面上,緩緩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行駛而來。
待到馬車再近一些,瞧見馬車後頭跟着的那幾十名黑衣勁裝的護衛時,厮終于确定了來人定是凝胭公主無疑。他便轉頭快步跑回了丞相府,告訴羅老夫人,凝胭公主到了。
厮話一禀告完,從卯正初刻就開始坐在丞相府内的正廳裏等着羅老夫熱人,便立即動作利索地往丞相府的大門去了。
故而,當錦畫堂一行戎達丞相府大門前的時候,坐在馬車裏的錦畫堂甫一推開車門,就瞧見對面的丞相府大門前站了好幾号人。
錦畫堂打眼一瞧見這陣勢,不由得愣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識地将站在丞相府門前階梯上的幾人一一打量了一遍——
但見爲首那名婦人面容蒼老,鬓發斑駁,梳着堕馬髻,髻上簪着一朵寶藍色珠花,穿一身绛紫色繡花葉圖樣曲裾深衣。
錦畫堂心道:這位必是羅老夫人無疑。
再看羅老夫人身後側,從右至左、從高到低地一字排開地站着三人。
三缺中那個着一身桃紅色齊胸襦裙的人錦畫堂認識,正是羅钰。
羅钰左邊,站着一個身量剛到羅钰肩膀處,穿一身湖藍色儒衫的男孩兒。細一打量,男孩兒的五官樣貌與他身旁的羅钰竟有些神似。
錦畫堂想,這應該就是羅钰那個一母同胞的弟弟羅景了。
而羅钰右邊,站着一個年約三十左右的婦人,穿着一身深藍色齊胸襦裙,一頭墨發梳成了高高的花髻,襯得她整個人既端莊又沉穩。
錦畫堂想,這位應該便是羅钰的母親,丞相府如今的當家主母、羅夫人了。
如此大緻弄清了對面那幾饒身份後,再一看四人俱都笑容滿面地望着她,靜靜地等着她,完全沒有催促她的意思。一時間錦畫堂隻覺得汗顔得緊——
得,她不過就是過府看望下羅老夫人,想借此更加拉近下她與羅钰的感情。
結果人一家子都整整齊齊地出來迎接她了……
這要不是羅丞相要上早朝,抽不開身,怕是這會兒也在丞相府門前站着了!
而再看羅老夫人這邊——
羅老夫人眼見着凝胭公主到霖方,這車門都推開了,人卻遲遲不肯下車。羅老夫人心下難免有些犯嘀咕,以爲是她們這一家子哪裏沒做好,惹着這位公主了?
心下雖犯嘀咕,但羅老夫人面上始終噙着和藹得體的笑容,安安靜靜地站着、等着,完全沒有催促凝胭公主下車的意思。
兩方如此沉默了須臾,還是芍藥有眼色,主動上前一步,壓着聲音對愣在車轅上的錦畫堂提醒道:“公主,您該下車了。”
錦畫堂這才恍然回過神來,在芍藥的攙扶下,踩着車轅下的梯凳下了馬車。
這廂,羅老夫人瞧見凝胭公主終于肯下車來了,便笑容滿面地下了丞相府門前的階梯,朝着凝胭公主那邊迎了過去。
“老婦見過公主殿下。”羅老夫人是當年宣孝帝在位時,宣昭太皇太後下旨敕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錦畫堂雖是公主,卻身無官職。故而羅老夫人向錦畫堂見禮時,隻是稍稍向前躬了腰身,淺淺行了一禮。
錦畫堂本也不在乎這些禮數,見羅老夫人向她行禮,便笑呵呵地讓羅老夫人免禮。
待羅老夫人直起腰闆後,錦畫堂便招呼了芍藥過來,指着芍藥手裏那兩個從馬車裏取出來的三層大食盒,如是對羅老夫人笑道:“聽羅姐姐,老夫人您喜歡宮裏的千層蒸糕和核桃酪,我便一樣帶了一盒來。還望羅老夫人不要嫌我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