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寝殿裏,站在軟榻前的顔嗣瑄低垂着眉眼,如是對站在他斜對面的許威廷道:“在統領離開以後,臣曾與公主閑談了一二,了解到了一些情況。”
顔嗣瑄一邊進行着回憶,一邊徐徐說道:“從之前公主與臣的交談上分析,公主于今日清晨返回重華宮後,因爲太過疲累,公主一直睡到了入夜時分方才醒來。且公主說她醒來時,殿内明顯一片漆黑,可見那時候太陽落山已久。”
顔嗣瑄話才說完,坐在軟榻上的錦畫堂就連忙點頭附和道:“不錯。要不是因爲當時殿内光線太過黑暗,我也不至于一開始錯将刺客當成了芍藥。”
一想起當時的情形,錦畫堂就忍不住後怕——就因爲這一個錯看,她距離去閻王殿報到就差那麽一點點啊!
那廂,顔嗣瑄抿唇朝錦畫堂笑了笑,又徐徐說道:“臣記得,今日日落開始是在酉初二刻,天色全黑是在酉正三刻。而臣是在戌初二刻趕到公主的寝殿,并救下了公主。也就是說,公主大約是在酉正三刻以後,戌初初刻之前醒來的。”
顔嗣瑄這段分析說的有理有據,聽得許威廷是連連點頭。
然而,坐在軟榻上的錦畫堂卻是緩緩舉起了她的左手,抿唇朝顔嗣瑄一笑,道:“我有一個問題。”
顔嗣瑄回了錦畫堂一抹笑,語氣溫和且客氣:“公主請講。”
得到顔嗣瑄的同意後,錦畫堂才将舉起的左手一轉,卻是指向了殿内角落裏的漏壺。
下一瞬,但聞錦畫堂态度誠懇地朝顔嗣瑄問道:“雖然我寝殿裏是有漏壺,但當時我殿内都是黑的,連我自己都看不清周圍的擺設,你又是怎麽知道時辰的?”
面對錦畫堂如此的虛心求教,顔嗣瑄也未曾隐瞞,非常誠實地回答:“回公主,臣在趕來公主的寝殿時,曾觀過星象。恰好今夜天色不錯,星象清晰。從星象上判斷,臣是戌初二刻趕到公主的寝殿外的。”
聽完顔嗣瑄的回答後,錦畫堂非但沒有露出了然的神色,反而又擰眉問道:“觀星象辯時辰,這不是司天監才會的東西嗎?”
那廂,但見長身玉立的顔嗣瑄抿唇淺笑,不疾不徐地回答:“臣從前閑來無事時,曾與司天監的監正學過兩年觀測星象。”
一聽顔嗣瑄這話,錦畫堂當時就驚訝地一挑眉:“你還學過這個?”
見錦畫堂和顔嗣瑄就這麽聊到别的話題上去了,正用心聽講的許威廷不樂意了。
就見許威廷眼睛一瞪,瞪着錦畫堂,很是嫌棄地問她:“丫頭,你能别打岔嗎?這正分析情況呢!”
如此嫌棄完錦畫堂,許威廷又轉頭看向站在他斜對面的顔嗣瑄,粗聲道:“你接着說。”
“是。”顔嗣瑄順着許威廷的話應了一聲,這才繼續說道:“按照小廚房裏的廚子被害的時間判斷,刺客是在未正初刻之前就潛伏進入了重華宮。若如此計算下來,從未正初刻到酉正三刻,這之間足有兩個多時辰的時間。”
“如此充足的時間,足夠刺客對昏睡中的公主動手了。”說着話,就見顔嗣瑄忽而眉頭一蹙,聲音沉沉地道:“在如此充足的時間下,不止是公主,或許整個重華宮内可能無一幸免。”
顔嗣瑄此話一出,無論是錦畫堂還是許威廷,心裏俱是“咯噔”一響。
因爲錦畫堂和許威廷終于在顔嗣瑄的提醒下意思到——
在這漫長的兩個多時辰裏,包括錦畫在内,整個重華宮都陷在了巨大的危險之中!
在這漫長的兩個多時辰裏,整個重華宮就是那砧闆上的魚肉,可以任人宰割!!!
但顔嗣瑄因低垂着眼簾,他并未注意到錦畫堂和許威廷面上的後怕之色。
眉頭緊蹙的顔嗣瑄隻是自顧自地沉聲分析着:“可是爲什麽,恰好是在公主醒來的時候,那個刺客才準備動手呢?他總不能是特地等到公主清醒過來的吧?”
如此自顧自地問完了,顔嗣瑄這才擡起眉眼,看向了錦畫堂和許威廷。
見顔嗣瑄看向她,想不通個中緣由的錦畫堂亦是忍不住蹙眉,反問:“所以,你覺得那個刺客是爲什麽沒有傷害我宮裏那些宮人?”
見錦畫堂又将問題抛還給了他,顔嗣瑄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唇角,繼續按照他自己的思路分析道:“臣猜測,殺害廚子、以及在廚房的水缸及飯菜裏下藥的人,不是那個前來刺殺公主的刺客。”
一聽顔嗣瑄這話,幾乎是一瞬間,錦畫堂和許威廷非常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僅僅隻是一息的短暫對視,錦畫堂和許威廷又齊齊轉眼看向顔嗣瑄,齊聲追問:“不是一個人?”
面對錦畫堂和許威廷這默契十足的追問,顔嗣瑄擰眉點了點頭,繼續沉聲分析道:“應該是有人先殺害了小廚房裏的廚子,并在水缸和飯菜中下了迷藥;之後,大約在酉正三刻前後,那個刺客才到了公主的寝殿,意欲刺殺公主。”
“你是說丫頭的宮裏有刺客内應?!!!”在顔嗣瑄這番分析說完以後,作爲今夜被刺殺對象的錦畫堂尚且沒有開口,許威廷就先語氣緊張地追問了起來。
顔嗣瑄擰着眉頭看着許威廷,抿了抿唇,沉聲回答:“晚輩并非下藥之人,亦非刺客,晚輩亦不敢妄言。但,從種種迹象上來分析,晚輩以爲,并不排除這個可能。”
顔嗣瑄話才說完,許威廷就視線一轉,看向坐在軟榻上的錦畫堂,張口就問她:“丫頭,那個姓君的小子呢?”
許威廷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饒是錦畫堂也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許威廷問的什麽。
錦畫堂回憶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應該是出宮去了吧?我今早回來以後,讓他去喊了芍藥來幫我上藥,之後就沒再見到他了。”
錦畫堂是真不确定君塢麟的下落。畢竟今早君塢麟的确是出去以後就沒再回來了。
而芍藥拿着藥進來以後,也沒跟錦畫堂說君塢麟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