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塢麟不動聲色地垂眸掃了一眼,繼而不動聲色地将他的胳膊,從芍藥手裏抽了出來。
旋即,但聽得君塢麟語氣平靜地對芍藥道:“放心。我是絕不會給阿媛惹麻煩的。”
君塢麟目送着芍藥進了小築大門,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終于踏步往小築裏面去了。
上一世的慕翎太子從出生、到病逝,都被困在那座華麗的金絲籠裏。他那短暫的一生,從未踏出過那座金絲籠半步。
而這一世的慕翎太子,是第一次踏出那座金絲籠,更是第一次來到這座湖心小築。
一開始,慕翎太子以爲這座湖心小築既是懸空修建在湖面上的,内部植株定然不如地面上的庭院那般郁郁蔥蔥。
而這座小築裏這般生機勃勃的景色,自是甚合慕翎太子的心意。
慕翎太子來時便聽錦畫堂言簡意赅地與他說過了,這座湖心小築共分三層。而這次字畫鑒賞大會的舉辦點,恰是這座小築的最頂層。
也就是說,他們要先穿過小築的一樓、二樓,才能到達聚會地點。
從小築的大門進來,穿過一間類似垂花門的屋子,就是小築一樓的大廳了。
慕翎太子又仰頭往上看了看,發現小築一樓與二樓之間竟是天井的設計。
慕翎太子本是極随意地瞧了一眼,結果發現那幾張桌子上擺放的東西,竟是頗有意趣。
比如,離他們最近的那張桌子上,擺着一張棋盤、一盒黑子、一盒白子。
棋盤上黑、白子零星錯落,瞧着,竟似乎是一局未下完的殘局?
再比如,距離他們第二近的那張桌子上,擺着一卷橫向展開的卷軸。
隻是那張桌子的距離已然有些遠了,慕翎太子實在是瞧不清那卷展開的卷軸上畫了些什麽,隻隐隐瞧見了些看不清形狀的色彩。
雖則慕翎太子喜靜,但慕翎太子從不會因爲他個人的喜好,而強迫他周圍的人都必須安靜無聲。
但事實卻是,真當慕翎太子走上小築的三樓了,雖然入目所及之處皆可見人影,但整個小築三樓的大廳竟安靜得幾乎針落可聞!
慕翎太子将小築三樓的大廳環視了一圈,頓時就發現了奇怪之處——
隻見那些穿金戴銀、披紅戴綠的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們,雖是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了那些展開了懸于空中的字畫前面,但每個人都非常小聲地在說話,甚至有的人是以耳語在交流的!
這些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大多心氣高傲,此刻卻能如此和諧安靜。除了有人事先刻意交代過以外,慕翎太子真的想不出别的原由。
而這場字畫鑒賞大會是凝胭公主舉辦的,也隻有凝胭公主,才能有這麽大的本事,讓這些平日裏心氣高傲的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們維持住如此和諧的安靜。
是的,慕翎太子以爲,這是錦畫堂知道他喜靜,所以特地交代了這些前來參加聚會的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們要在現場保持安靜。
但就在錦畫堂這兩句話說出口的下一瞬,那三十多名少男、少女俱都齊刷刷地轉過了頭,朝着慕翎太子和錦畫堂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有幾個瞧着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面上甚至還露出了明顯的不悅的神情,仿佛是在無聲指責錦畫堂剛剛不該大聲說話一般。
被幾十雙不怎麽友善的眼睛齊刷刷地盯着,饒是錦畫堂,也不由得臉上發熱了。
好在這種尴尬的氛圍隻維持了短短幾息的時間。
衆人心下懷疑,便紛紛睜大了眼睛細細一看,就發現,他們面前這位小姑娘雖梳着很普遍的元寶髻,五官樣貌雖清秀卻并不算多拔尖;但她卻穿了一身鮮豔似火的紅裳,與傳聞中那位酷愛紅裳的凝胭公主,不謀而合!!
其實在今年之前,這些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們雖知道錦氏皇族有凝胭公主這号人物,卻并未有人過多的關注過凝胭公主。
即便偶有那麽幾個、因爲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而知曉凝胭公主近況的,大多也都對這位肆意妄爲、任性頑劣的公主殿下并無好感。
也是因爲這件事,衆人從前對于凝胭公主的那些不怎麽友好的看法,也開始往友好的方向轉變了……
衆人轉念再一想:若這位小姑娘就是凝胭公主,那她旁邊那個穿一身月白色繡青竹長袍、肩披雪色狐裘的俊秀少年豈不就是……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最先喊了一聲“臣女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公主殿下”。
之後,原本安靜無聲的小築三樓裏,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見禮聲。
他們平日裏就是再心高氣傲、再眼高于頂,在慕翎太子和凝胭公主面前,他們也不敢表露出來分毫。
更何況,這些今日受邀來此的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們,從他們收到凝胭公主發出的邀請帖時起,直到他們今日臨出門前的這幾日裏,他們幾乎日日被各自家中父母耳提面命!
隻要一想到,若是他們今日在慕翎太子或凝胭公主面前有任何失儀之處,回家就要遭受家中父母“愛”的關懷……
“廣場”上零零散散地擺了大約十多套桌椅。那些桌椅真的是零散擺放的,毫無規矩可言,就像是随手搬到那裏去了就放在了那裏一樣。
而“廣場”頂上垂下來許多湖綠色的紗幕,紗幕随風搖曳,似蕩開的一圈圈漣漪。
若仔細琢磨,就會發現,那些紗幕垂墜下來之後,竟似一個個“小房間”一般,剛好将那些桌椅圈在了紗幕裏面。
因爲小築的三樓四面無牆,慕翎太子便是站在樓梯口前挑眉遠眺,也能直接瞧見樓下湖面上遊人泛舟遊湖的景色。
但見那隻木盒表面呈深黃色偏于暗紅色,整體呈現出一種非常柔和的色澤;
木盒每一面都雕着雲紋;而木盒本身表面紋理細密,墨線色黑且清晰,呈蟹爪狀,雖無規律卻絕不淩亂,花紋行雲流水的感覺給人一種流動的美感;
木盒表面細膩、光滑,觸手溫潤如玉;靠近了聞還有香味,是一種似“降香”的味道,香味較濃且清幽溫雅,凝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