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時驚到了旁周的暗魇。徐青立覺失了禮,便朝他們道:“實在對不住,這兔肉太好吃了,吾忍不住喊出聲來。”
左旁一暗魇說道:“無妨,這麽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魇主也不會再回來了。今後我等衆兄弟便以少主馬首是瞻,還望少主予以指教。”
徐青歎道:“眼下局勢不容樂觀,吾需應蕭嵩之約。與他同去北城領兵,再同他一道南下收服趙平軍。”
言罷見衆暗魇并無反語,徐青深感怪異,便同他們道:“你們難道沒甚麽要問我的麽?”
左旁暗魇道:“少主說甚麽便是甚麽,我等毫無怨言。隻是屬下猜想那蕭嵩才是幕後主使,當年那蕭嵩設計謀劃,将侯爺打下深淵,助隽王霸占皇宮,是何等的奸滑城府?
少主,此人絕非看上去那般,您可要當心才是。”
另一暗魇道:“既然那蕭嵩難對付,少主當無需與他周旋,不如脫離他手。我等自去皇宮将郡主救出,順便将那狗皇帝宰了,豈不快哉?”
此話一出,另一暗魇嗤道:“你這蠢貨!竟這等莽撞無知?經魇主一事莫不是你還沒悔悟?貿然行事隻會損兵折将,功虧一篑還會有性命之憂的。”
那暗魇聞罷,也不說話,隻悶着聲吃着烤肉。徐青道:“此次俱是徐青的罪過,害得魇主魇君折損宮城。吾自感愧責,卻也顧不得這些。
前事已過,唯有拔掉蕭嵩這顆釘子,方可對得起他二人的在天之靈。諸位且靜心調養,吾今日在此起誓,定要與那蕭嵩厮磨。
若是我們單刀作戰,并不能成甚麽氣候,唯有先聽從于他,靜候時機,再一擊而中。他有把柄在吾身上,吾自然不懼。”
衆暗魇一臉憂愁,徐青卻笃定不聽旁言,衆人沒轍。雖擔心徐青,卻也隻得由他去,隻籌劃着如何護他周全。
商議完罷,衆人待要歇息打睡時,卻見有人喊徐青。徐青揉眼一看,卻是那宮裏頭來的暗魇。
那暗魇跪身行禮,再掏出一封書信,着徐青瞧看。徐青接過來問何人所作,那人隻回道:“是郡主命小的送來的,隻囑咐少主酌情處理。”
徐青一時欣喜,拆開細觀。自上而下,字句不失,卻面色複雜,時而暗淡,時而清亮,時而高興,時而傷愁,時而訝異,時而輕籲。
衆暗魇皆不明其意,有人正要問故,卻被另一人打斷。
徐青覽完信紙,靠樹沉思。衆人更不解了,隻見他手裏拿着信條,十分好奇裏頭寫的是何内容,可畢竟是私信,自然不好僭越。
徐青思忖良久,睜開眼目,朝那暗魇道:“宮裏頭的暗魇還有幾處?每處布有幾人?”
暗魇回道:“紫雲苑三個,皇所兩位,中宮外四位,并三位宮道巡遊,一共十來位弟兄。”
徐青道:“郡主自紫雲苑走至景香園時,是哪一位随護的?”
暗魇道:“正是紫雲苑的并小的在内的那三位之一。”
徐青道:“速去喊那随護者過來這裏。”
暗魇不解,隻好抱拳領命,當即折返回城。叫上那人,約莫一時之功,速速趕來。
徐青與他會見于無人之地,私密談說。那暗魇道:“少主急着召小的前來,是有何事吩咐?”
徐青道:“我且問你,你與郡主可否說到母後一事?”
那暗魇登時有些局促,忙跪下來,回徐青道:“少主. ...少主息怒. ..郡主随口一提,屬下也就回了幾句。”
徐青将暗魇扶起道:“你無需如此,我又不是興師問罪,隻是有一事不解。你并未将全部實情透露給郡主,我卻想知曉其中的關節,可否同我說說?”
暗魇眼眸四轉,猶疑不定,徐青道:“我也不是存心爲難你,你若是受了甚麽人的指令而不能透露一字一句,自也在常理。
隻是當下生死攸關,吾需熟知一切,日後也好決斷,不然接下來葬送的許或便是吾了。”
暗魇埋頭磕道:“屬下. ...屬下絕不會讓這等事發生......屬下定會顧好少主. ...縱然屬下不能陪在少主身邊. ..弟兄們亦不會懈怠. ..”
徐青道:“你當真不願同吾說清楚麽?”
見暗魇身形略顫,徐青冷道:“你若不方便說,吾問你一句,你無需多說,隻點頭或搖頭即可,你看可行?”
暗魇沉默不語。徐青續道:“你與璃兒信中的奇女子曾有過一面之緣,這事情當是在這半年之内,是也不是?”
言罷盯着暗魇,暗魇不敢擡頭去看,又恐徐青惱火,思慮良久,輕微點了點頭。
徐青略顯滿足,又道:“你說你去那玉笛山葫蘆口,是欲自那奇女子處取物事。那物事可是一木匣子?”
那暗魇登時擡目驚視徐青,徐青笑道:“看來我随口一猜,竟然猜着了是也不是?”
暗魇自覺失度,忙低下頭去不言不語。此時徐青已然心中有數,再度朝暗魇道:“令你取這匣子的人,可是君使葉迹葉掌門?”
暗魇躊躇片刻,終究點下頭來。徐青了然于胸,暗思這奇女子果然與師尊有關。
倘若能尋到師尊,必然也能得知那奇女子的藏身之處,進而可将她請至宮内,替小怡姑娘瞧病。還不知小怡能否撐到那時,不過事在人爲,不試上一試,又怎知能否可成。
見那暗魇依舊瑟瑟,徐青便喚他起身,并令他回返宮城,仔細顧好璃兒的安危。暗魇領命,隻速速離去。
徐青回至衆人堆裏,也不同他們解釋許多。畢竟趙璃信中有言,不可叫旁人知曉信中所提之事,隻與他們交談幾句,便各自打睡。
豎日天朗氣清,徐青趕回金陵,去安國府會見蕭嵩,被侍從領進正廳。
蕭嵩更完便服,從裏頭走出來,着侍從看茶,侍從端來好茶遞給徐青。
徐青接下,隻因茶水尚熱,并未立飲。那蕭嵩卻笑道:“世子是覺着本侯的茶水有毒麽?”
徐青回道:“縱使有毒,本殿下也願飲下,就看侯爺舍不舍得了。”
蕭嵩道:“世子果然氣度不凡,看來這江湖人的脾性,早已去掉了大半。世子終歸是皇家血統,當需匡扶正統,日後定能一展宏圖。”
徐青仔細瞧了他一眼,說道:“奉承之語,侯爺無需多說,隻說說要本殿下該爲侯爺做些甚麽便好。”
蕭嵩道:“這可不敢,我等隻是尊奉聖命,又何來爲本侯做事一說?”
徐青道:“侯爺如此謙遜,本殿下情何以堪?”
蕭嵩道:“哪裏哪裏,既然殿下今日來了,本侯便不耽擱殿下諸多時辰了。殿下亦是清楚聖意,與本侯一同前往北城領兵。隻要殿下替本侯解了這紫檀匣的機括,持玉玺現于北城城樓之上。
塞林軍必然俯首稱臣,殿下便可收攬軍心,揮師南下。”
徐青笑着道:“看來時至今日,侯爺依舊不信本殿下不懂紫檀機括之術喽?”
蕭嵩道:“本侯不過随口一說,殿下若知自然便好,若不知卻也無憂。”
徐青道:“當真無憂麽?北城塞林如何信吾?”
蕭嵩道:“這個殿下自然不用擔心,本侯雖已年邁,但在塞林軍中的威望猶在。本侯說的話,他們許是不會全信,卻也聽得十之**。”
徐青隻點頭不語,心裏頭盤算這老狐狸東扯西拉。隻是一直在試探自己罷了,真是老奸巨猾。
二人多談幾句,蕭嵩要留徐青用飯。
徐青托辭不用,欲回宮裏去見趙璃,他始終覺着自己最大的軟肋,便是趙璃。
而趙璃被梁帝困在紫雲苑,日後倘若自己反叛,璃兒定有性命之危。
二人互自行禮作别,徐青折返皇宮。這時卻見付真自宮内走出,朝徐青道:“世子殿下這是要回去了麽?”
徐青道:“是又如何?”
付真道:“在下規勸世子殿下,最好莫要進宮。”
徐青笑道:“付少俠有何提點,還請示下?”
付真道:“瞧殿下說的,在下哪敢提點殿下?隻是世子殿下鬧這一出,陛下定然惱怒,此時進宮大爲不宜。況且殿下過幾日是要去北地領軍的,不如趕個正巧的晨時。去同陛下辭行,豈不更佳?”
徐青道:“終究是付少俠思慮周全,不過付少俠這麽晚了,是要去蕭侯爺府中麽?”
付真道:“正是正是,殿下該是自侯爺府中用完晚席過來的罷,不如随在下折回去一醉方休可好?”
徐青稍加思忖,笑道:“這可不了,侯爺留我,我沒承他的情,正好付少俠代爲行之。替我多飲幾杯,順着幫我向侯爺緻歉。”
言罷便走進宮内。付真轉身見他背影漸失,眸目立顯深邃,面色意味深長,亦回頭去了。
徐青到至正門,宮守本欲攔阻。
徐青亮出禦牌,宮守忙躬身行禮。梁帝早已許通關令牌給徐青,手持此牌在宮内便可暢行無阻。
徐青收回禦牌,進門而去,他此時最想見的人,當屬趙璃了。
卻并未往紫雲苑走,而是往西行去,費有半時多,已置身皇所正門。所衛識得徐青,不敢阻攔,徐青隻問他綜皇子何在。
那所衛回道:“殿下在所内,徐少俠請進。”
徐青進去,直往後院踱走,尋到蕭綜寝屋,見到婢侍走出屋外,便問她裏頭情況如何。婢侍說道:“殿下正在讀書呢。”
徐青忙叩門幾下,裏頭傳出一聲:“請進。”
徐青擡步邁進去,蕭綜見到徐青,極是震驚。忙放下書本,走到徐青後頭,将屋門閉上,再拉徐青坐下說道:“你竟還敢回來?可知父皇大發雷霆,險些要遣李駿去追你呢。”
徐青道:“殿下放心,複塵自由分寸,前幾日與殿下籌謀的,看來今晚須得去了。”
蕭綜驚道:“你說的那個讨伐檄文?這可萬萬使不得!若是沒這檔子事,陛下許是會點頭,如今你可不能觸黴頭。”
徐青道:“殿下莫憂,複塵自有法子。殿下今夜須得動筆,将那趙平寫得一無是處,令天下庶民同恨,定能助益甚佳。”
蕭綜道:“你當真決定了?先同本殿下說說你有何籌劃,不然本殿下可不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