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之聲連綿方圓數裏,直至被那奔雷之音壓過。
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那顫抖人心的震響。
山呼聲一聽,使得羌騎行進之聲,更加入耳。所有人都目視北方,緊握手中利刃。
孫堅也是一樣,死死盯着,這将是自己的生死之戰。此戰不勝,自己難歸。
寬闊的原野邊角,頹然閃出一點黑影,然後是更多的人影出現。
聲勢并不壯觀,起碼比起高誠親自經曆的隴縣城外一仗,差了許多。
當時二十萬羌軍,那才叫鋪天蓋地。
但是,在孫堅眼中,充滿了震驚。
腦海中不禁想起陽陵之戰,那一戰,敗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即将到來的這一戰,應當不會再是陽陵之戰的翻版了。
四萬羌騎,望着軍前五千漢軍組成的陣型。其後方,數萬漢軍正在迅速通過中渭橋,組建防線。
邊章沒有猶豫,必須要迅速擊敗這五千漢軍,然後徑直沖擊河岸。趁着漢軍半渡之際,擊潰他們。
眼光沖着李文候瞥了一眼,李文候心中明白邊章的意思,點下頭沖着身邊羌将說道:“傳令所有将士,換馬沖陣!”
“諾!”
數萬騎兵齊齊翻身跳到旁邊戰馬,拔出戰刀弓矛,準備沖陣。
“嗚嗚嗚~”
陣後号角聲響,四萬羌騎立即駕馭戰馬,口中嚎嗓,常速前進。
至三百步約一裏之地,羌騎速度驟然提升,開始沖鋒。
最前方數千羌騎,松開手中缰繩,又刺了一下副馬,使其受痛狂奔起來。
馭馬沖陣,精騎在後。
孫堅眉頭緊促,有些出乎意料。
戰馬對于漢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戰略物資,對于遊牧民族來說,一樣是極其重要的戰略以及生活物資。
羌騎竟然如此拼命?
“迎敵!”
馭馬沖陣,孫堅無計可破,隻得大吼一聲。
五千将士,齊齊上前一步,握緊戈矛刀盾。弓弩手在後,挂弦發矢,朝着率先沖上來的戰馬射去。
箭矢即到,沖過來的戰馬頓時被射翻近百匹。然而,其勢依舊不可擋。
“禦!”
“嚯!”
刀盾兵用肩膀抵住盾牌,做好迎擊沖撞的準備。戈矛手也齊齊将尾柄抵在地上,身體上前,緊挨着袍澤。
“砰!”
二三十匹戰馬迅速撞上軍陣,整個陣型猛然一顫。緊接着,數不盡的戰馬,瘋狂沖撞上來,左右亂跑。
前面數排陣線,在第一時間就崩潰了。數百人被戰馬撞飛出去,刀盾破碎,戈矛折斷。
闖進人群之中,戰馬慌亂奔跑,更是擾的陣型散亂不堪。
衆多的戈矛手,握着長兵,想要回轉身形,刺殺側面跑來的馬匹。而有些将士卻是紋絲未動,準備迎擊沖殺而來的羌騎。
“莫要慌亂,戈矛手就位,迎戰羌騎。”
“不要管那些戰馬,整隊,羌騎要上來了!”
“刀手上前,負責圍殺戰馬,其餘人準備迎戰!”
……
各級軍官,在陣型之中,來回奔跑,傳嘯周邊麾下将士。
戰馬雖然沖了進來,可其上沒有羌人,殺傷力要小上許多。真正的大敵,還是那些羌騎。
“轟!”
漢軍剛剛停止混亂,許多人尚未反應過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緊随戰馬群後面的羌騎,就一頭撞上軍陣。
“殺!”
羌騎撞翻一名名漢軍将士,同時,戈矛手将那些近前的騎手,捅成窟窿。
一時間,人仰馬翻,戈矛盡斷。
無數羌騎沖入陣中,肆意砍殺着身旁毫無反抗能力的戈矛兵。而相距三四步遠的戈矛兵,調轉槍頭,朝着那沖入陣中的羌騎刺去。
孫堅望着左右兩裏長的緊密陣型,現在已經支離破碎。除了身邊這一千親衛尚在嚴陣以待,其餘各部皆已陷入混戰之中。
弓弩手更是去下弓弩,拔出刀劍,與羌騎厮鬥。
“弟兄們,結陣,随本将殺!”
“諾!”
祖茂一聲大喝,随即号召親衛部曲,結成小陣向前殺去。
沿途,一邊擊殺沖至眼前的羌賊,一邊彙聚各部散兵。
兩軍酣戰近半個時辰。
孫堅所部五千将士,僅餘不足兩千人,圍繞着将旗組成圓陣,在近萬羌騎的圍攻之下岌岌可危。
羌騎損失不大,千餘人而已。
見這一小部漢軍被圍,再無威脅,邊章、李文候當即整理其餘三萬騎兵,朝着正在列陣的右軍殺來。
董卓已經渡河,在閻行親自過來傳達高誠的命令後,就明白高子明隻是想給孫堅個苦頭嘗嘗。
既然如此,那麽就應當以戰事爲重。
孫堅五千人抵擋不了多長時間,而這段時間内,麾下将士能夠渡河者,也不會太多。
久經沙場,充足的經驗,讓董卓确實得到一步先機。
孫堅部支撐了大半個時辰,羌騎就繞過其步,打算趁機殺來。
來到北岸的八千關中兵,在士孫瑞、魏傑、楊儒等人指揮下,組成簡單陣型。
同時,又加布拒馬、鐵蒺藜。
董卓将旗亦是抵達軍前,高高豎起。
望着沖殺而來的羌騎,将旗下的董卓不禁譏諷一聲:“這些羌蠻子,還是沒變。”
“傳令各部,迎戰!”
軍後大鼓響起,一陣陣鼓聲,讓所有漢軍将士心中稍微安定。
拒馬離軍陣七十步,無數羌騎來到這裏,莫名停頓下來。打算取出套索,拉開拒馬。
可是,後面的騎兵并不知曉情況,依舊在沖刺。
前軍後軍相撞,頓時人仰馬翻。
見此狀況,其餘騎手也不敢在停頓,分分拉起缰繩,縱馬跳躍。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跳過這一米多高的拒馬。不知多少戰馬,在跳過的瞬間,被削尖的拒馬,劃破腹部,摔倒在地。
而越過拒馬者,更是難受非常。
地上灑滿的鐵蒺藜,讓其吃了很大的苦頭。
在馬蹄踏上的一瞬間,鐵蒺藜就刺穿馬掌。吃痛之下,戰馬失蹄,翻到無數。
同時,漢軍陣中,箭如雨下,飛矢如林。
尚未及漢軍陣前,羌騎倒下者,就不下兩千餘騎。
慘重的傷亡,李文候仿佛沒有看到一番,依舊号令諸将繼續沖殺。
停頓不前,損失隻會更大。
“殺!”
承受着箭雨,還要時刻小心着戰馬踩到鐵蒺藜,讓羌騎完全施展不開。
不過,生長在苦寒之地,常年厮鬥的他們,悍勇無畏。
越過布有鐵蒺藜的地段,羌騎再度加快馬速,朝着軍陣撞來。
将至眼前。
漢軍陣型前排卻是突然閃出力士,手拽麻繩,齊齊用力之下,拉起一道新的障礙。
一排戈矛并列紮住,暗伏于地,适時拉起。頓時,數裏長的軍陣前,突然升起一排排戈矛,斜指羌騎。
羌兵反應不急,一頭撞上那埋下土中不少的戈矛木排。
鋒利的槍頭,瞬間刺穿戰馬和上面騎手。
後面陸續抵達的羌騎,望着那成排的障礙,也是毫無辦法。
太高了,根本不可能駕馭戰馬越過去。
這一停頓,漢軍弓弩手立即趁機發矢,肆意射殺!
處于後方的李文候見狀,不禁大罵:“一群蠢貨,停下做甚!”
“再吹号角,讓他們繼續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