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醞釀了三個月之久的洪災,所造成的危害不僅如此。
大水一湧而下,泰半水量自芮鄉、華陰兩端缺口沖出。但仍有不少大水,繼續沿着大河河道,流向下遊。
陝縣,最終沒能逃過此劫。
在這地勢轉圜蹊跷之間,河堤的作用已經無法攔住那奔騰而過的地上懸河。
大水一漫數十裏,淹沒周邊三四個縣。
随後繼續向東。
由于中國地勢自西向東,逐漸由高轉低,雨季的形成亦是如此。
九月份的天,正是豫州、兖州、冀州等部分地區的雨季末期。洪水,越往下遊去,水量聚集的也愈加豐富。
這一去,便是遙遙數千裏,直至青州。
連綿雨天,正在京畿地區與屯駐在虎牢關的張邈作戰的袁術,亦是匆匆撤軍往汝南而去。哪怕是張邈、曹操等人,亦是放棄虎牢關,退回陳留,準備各項事宜,抵抗大洪。
京畿地區還好,人口早已經被遷往河東安邑,百裏無人煙。
大水一漫而過,幾無所得。
雄偉的虎牢關城,也被洪水沒三尺有餘。
過了虎牢,關東一片平坦,千裏之地,皆化爲澤國。
袁術在汝南,面對這等大洪,也隻能盡力而爲,減少損失。
同時,召集徭役,加固淮河堤岸。
因爲,淮河一帶的雨季剛過不久,正值水量充沛。萬一大水沖入淮水,袁術也怕洶湧的淮河一越而出,與大河兩面夾擊自己啊。
袁術實力雄厚,曆年所囤積的錢糧衆多,口衆又居諸雄之首。不論是在物資,還是人力上都足夠用。
可陳留的張邈、曹操就沒這麽幸運了。
大水一漫而過,千裏之地,無可擋之。
張邈、曹操看着那洶湧的大水,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他們可不如高誠先前做了這麽多準備,處于戰争期間的兩人,哪裏有那時間遷移百姓!
這沿河百裏,數十縣邑,近四五十萬口,不知能存下多少。最關鍵的還是糧食,兖州産糧區,幾乎盡在大河南岸二三十裏之外,皆沒。
顆粒無收,幾成必然!
還有青州。
青州刺史臧洪,也沒有想到這大水,居然如此洶湧。
大河流經青州平原、濟南、樂安三國,自己本屯兵馬于高唐,跟南下的公孫瓒所部田楷交戰。依大河天險堅守,可誰知大水沖過高唐,高唐倒是無恙。
隻是後面卻遭殃了...
大水一決堤壩,直入漯水,與其同進。
連漫濟南、樂安、齊國數十縣,臨淄都沒能逃過這一劫。
如此,也就罷了。
自己損失不輕,可高唐囤積不少糧草兵馬,還能繼續與田楷交戰。隻是,那田楷先前爲了渡過大河,盡刮渤海、清河、平原三郡舟船。
大水一來,其身處平原,卻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而且,趁着大水湧過,數百裏澤國,盡爲其有。一時間,千舟齊渡,萬帆高揚,越過大河直去臨淄。
臧洪身在高唐,所有舟船不過二三百之數。心中也知曉大水漫過,三郡百姓、兵馬盡皆離散,想要攔住田楷的進攻,已經不可能了!
由此,渡舟北上,退往冀州袁紹處。
而北海郡守孔融,先前剛好回了北海國。可北海兵馬,盡在高唐,田楷攜大勢而來,孔融也隻能俯首獻城。
冀州袁紹,亦是苦不堪言。
大河淹了兩岸數百裏,冀州又哪裏能躲得過去。
後方老家被沒,袁紹率大軍屯在界橋,也是心急。尤其是當臧洪逃了過來後,心中更是火上澆油。
青州被田楷攻破,局勢已經開始對自己這個聯盟大家庭已經不利了。
兖州諸雄,亦遭大水破壞,恐怕無力北上來援。青州被破,徐州牧陶謙的大軍,随時都能北上,亦或者趁着兖州虛弱,發兵攻打其諸郡國。
原本非常好的戰略部署,全被一場大水給沖的零零散散。現在,恐怕必須要主動尋求公孫瓒決戰,以定勝負了。
勝了自然是沒得說,可若是敗了,那就大勢去矣。
這種選擇題讓袁紹很是糾結,拿不定主意。
這一日,三軍諸将會帳。
袁紹滿面愁容,看向帳内神色各有差異的幕僚、将校,感懷言道:“唉,諸君,自董賊反叛,吾炎漢朝綱失常。先帝崩于前,幼帝走于後,幸得天子英明,委紹以重任,匡扶漢室。”
“紹不才,賴天子厚愛,諸君捧拱,得以聚天下英傑,奉诏讨賊。戰經久月,終複洛陽神都。誰成想,吾那不成之弟,于紹心懷怨恨。家門不幸,兄弟成仇,以緻義舉半途而廢。所幸,諸帝護佑,董賊敗退河東,不敢東視。”
“天子日漸神武,幽冀萬民安康,錢糧富足,隻待天時,便可揮百萬雄師,以複朝綱,定鼎漢室江山。唯恨那袁術,竟趁此機,勾結公孫賊寇,南北相兵,逼吾漢室。又逢天降大災,沒千裏之土,妖孽橫生!”
“紹心感無力,已無措矣!”
袁紹垂頭喪氣,連連歎氣,不知其意。
唯有許攸,挺身直出,拱手敬言:“大将軍何出此喪氣之言哉,若無大将軍,并州丁原逆賊,早早發兵東進。吾大漢,焉知存乎?今有大将軍,率吾等忠義之士,西攻丁原、董卓、高誠,北抵公孫瓒、南抗袁術、陶謙。戰事雖有不利,可皆非戰之過。實乃逆賊群生,吾等難以一合蕩清!”
“還望大将軍振奮士氣,率吾銳士,先破公孫,再敗袁術,而後西定朝綱!”
許攸最後補上一句,讓袁紹恢複了不少神氣,眸含深意,其情切切:“子遠一語,複振吾心啊!”
“望大将軍振吾軍心,率吾銳士,先破公孫,再敗袁術,定鼎朝綱!”
帳内其餘人,也齊聲喝來。
袁紹複其神采,大喝一聲:“好!承蒙諸位以待,紹必不負之!”
說完,袁紹轉頭看向頭号幕僚田豐,問道:“元皓,時至今日,先前大勢爲洪水所憾,吾等可與公孫戰否?”
“明公,欲戰否?”
田豐眯着眼睛,緊緊盯着袁紹的面龐,反聲相問。
袁紹眉頭一皺,思忖片刻,言道:“欲戰,又欲不戰。兩相抉擇,實難取也!”
“豐有一言,奏請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