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喜訊,傳到長安。
胡夷先是退至漆縣,再退至郁郅,鎮北将軍也與前将軍會師,步騎數萬人北上。鮮卑大人扶羅韓聞聲而逃,倉皇北走。
大軍輕松收複郁郅,并且重新占據長城防線,與東面高奴遙相呼應。
而自番須口馳援長安的第七軍主力,自高奴南下的第一軍主力,皆彙聚長安左近。
縱是此刻十幾萬胡夷複存,也對長安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了。更何況,眼下能抵達長安的也就剩下那一萬八千俘虜了。
斬首三萬四千級,俘獲一萬八千餘人。
軍中暗自殺俘一事,高誠也知曉了,但啥也沒說。
殺俘這種事,在大時代下,太正常不過了。甚至,屠城、殺良冒功都時有發生,更不用說區區殺俘了。
而且,自己一路走來,都不曉得坑殺多少俘虜了。受自己影響,軍中多多少少會出現此事。坑殺俘虜,築京觀台,彰顯武功……
不過,也無甚大礙。大亂年代,軍威隆盛,對于大周隻有好處。何況,坑殺的是胡夷,在道義上也不會受到影響。
隻要不在内戰之中,大規模殺俘、屠城、殺良冒功,很多時候上位者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是那個道理,軍隊需要嚇嚇威名,士卒需要首級戰功。
張任送回來的戰報,便是國朝官府公之于衆的基礎。在此之上,另外添油加醋,修繕辭藻,無不是在宣傳王上神威,國朝名将之能,三軍将士之勇。
百姓們也永遠不會知道殺俘一事,他們都在欣喜的等待着明日獻俘阙下的盛大典禮。
有甚者,天色未亮,便已經聚集在長安東門霸門城外。
天色一亮,高誠攜世子,于宮中先告祭太廟,而後引百官出宮,往太社去。
太社即社稷,大周太社,是在長安城南漢社稷遺址上重建,與王莽九廟相鄰。
靈台、辟雍、明堂、圜壇……
南郊之制,當有者皆有。
不過大周的北郊卻是未立,實際上立南郊已經有違禮制了。
于是,且立南郊,待稱帝進尊後,再祀北郊。
告祭很快便結束了,畢竟也就是獻捷太社而已,又不是什麽極其重大的事情。真正的大頭在後面的獻俘阙下,那才是要刊載史冊的盛事。
王、世子、公卿百官,随即至霸門門樓,端視左右。
第一軍及第七軍近兩萬将士,列陣霸門主道兩側,旌旗嚯嚯。其後百姓雲從,皆歡欣鼓舞,喜不勝收。
霸門正東,兩千征衣未換的第一騎兵軍将士,押解着一萬八千餘名俘虜緩緩而至。
行至霸門門外,百官、諸将校、士卒萬民恭請王尊。
高誠攜世子自門口轉出身形,身後親衛持天子旌旗,端斧钺節杖,威風凜凜。
“臣等拜見大王,大王萬年!”
“吾等拜見大王,大王萬年!”
山呼聲遍傳四方,數之不盡的人紛紛簇擁躬身見禮。甚至,還有不少百姓,行跪之大禮。
連那些降俘都沒能逃脫,紛紛在周軍的強硬之下,跪下請禮。
高誠落座後,谒者公讀露布,宣傳大周國威。
話語一落,門樓下亦是歡聲附和。很多人都沒聽懂谒者說的啥,但他們聽懂了國朝大勝,胡夷退卻千裏。總之,高高興興的附和就對了。
緊接着,段瓊親自帶着幾名親衛,押着兩名俘虜登樓,獻俘王前。
說起來,段瓊乃是一師之帥,此際大戰未休,當于軍前。但張任也考慮到給手下人添功,尤其是獻俘阙下這般盛事。
段瓊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一來其乃大漢名将段颎僅餘嫡孫,又是當朝中尉段煨宗親,将門麟子。二來,當初谷口失守,要說段瓊不擔心那都是虛話。此一行,正好也可使其了解段煨、段俚的狀況,解其心憂。三來,也是彌補給段氏一族。
段瓊日後肯定是不能再上戰場了,畢竟身爲君上,怎麽着也不可能讓段颎這一脈絕後啊。當初也是因爲軍中缺乏騎将,沒有好的人選。段頤戰死後,段瓊仍在軍中任将校。
現在不一樣了,有了魏國一衆将校的加入,大周就不缺騎将了。
“末将拜見大王,拜見世子殿下!”
這幾年來,段瓊随着年歲的增長,也是日漸持重起來。二十六歲,英氣勃發,堅毅雄厚。
“好好!仲玉無需多禮,不愧是段氏俊傑啊!”
高誠點頭言道,眼中頗是贊許之色。
而段瓊倒是古井無波,再施一禮,報曰:“啓禀大王,鎮北将軍率末将等人大破胡夷十餘萬衆,俘獲非凡。鮮卑大人扶羅韓之金座、金刀、白旄大纛,皆已置備,奉獻大王。”
說完,便立即有人持此三物上前。
高誠随意瞥了一眼,言道:“好,不錯,諸将士奮勇殺敵,爲國解難,盡忠士也。此金刀倒是鋒利無常,來,賜予孤之愛将!”
随後,端持金刀的宦官,走到段瓊身前。
段瓊愣了一下,有點意外,擡頭看向大王。正見高誠面帶微笑,點頭示意。
當下,也不再猶豫,雙手接過金刀:“末将謝大王厚賜!”
對于大王的賞賜,段瓊心中也心喜。這把刀雖然隻是扶羅韓的金刀,他也就相當于一個将軍而已,原本算不上多重要。
可是,當金刀在自己說出奉獻大王之後,這把刀被賦予的價值就不一樣了。
高誠也滿意了點了點頭,當君主嘛,就該在大方的時候大方。一把金刀,自己會稀罕嗎?
既然不稀罕,趁此機會收攏人心不是更好!
“仲玉,此二人……”
“回禀大王,這兩人乃是扶羅韓帳下鮮卑首領,吾等于亂中所俘。”
“噢,扶羅韓手下的部落首領?”
高誠譏諷一聲,看向二人,詢問道:“爾等可願歸附吾大周?”
兩人也是硬氣,一人冷哼一聲,扭頭他處。另一人張口就罵:“呸!假仁之徒,我隻道漢人以仁厚居中國,卻不想竟有你這般心狠手辣之徒。我之部族,既已投降,何以坑殺?屠夫!”
高誠嘴角一揚,還真是說的大義凜然呢。
“不錯,吾中國之人,素來仁厚,得天眷顧,方居此天下正中之土,膏腴之地。而汝等胡夷,殘暴不仁,好屠濫殺。無禮儀之度,無愛民之心,天之所棄,居極寒凍土。”
“既不願降,那便去死吧!”
話音一落,幾名甲士當即押二人下城,于三軍之前,萬衆矚目之下,枭首。
随即,傳示周遭。
獻俘阙下也再次迎來一個小高潮,無數百姓在目睹胡猷授首,仿佛大解心頭之恨,歡呼雀躍。
其後,谒者宣命。
所有俘虜,悉數充爲奴役,發往甘泉宮,修繕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