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元年,十月十六。
大周科舉射策,如期而至。
長安内外,氛圍驟變,一改前日歡騰之氣,化爲沉寂。
時而響起一陣異動,也很快消逝的無影無蹤,仿若從未發生一般。
長安城西南,原射策考場。
三年前,僅有一道木質營牆的考場,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三丈高的城牆拔地而起,将方圓五裏之内,悉數納入其中。
周長近二十裏,規模之宏大,堪比一座郡治。甚至,有些郡治還未必有它的輪廓大呢。畢竟,它也僅僅比長安小了一半而已。
三丈城高,比現在的長安城低一丈兩尺,但仍是世間存在不多的堅城。城牆用料,便是漢代版本的三合土。牆體内外兩側,又鋪一層牆磚,堅固之繞不下于長安。
四座主城門,八座副門,上方頂着高聳的門樓。伫于其下,擡首相望,足使人生畏。城頭之上箭塔林立,牆垛密密麻麻,延綿四周。
上方旌旗凜凜,甲士旁衛,更有不少寬敞平台,放置着一架架床弩,寒光耀耀。
而城内布置,卻是簡單至極。
諾大的城中,僅有一座府衙,立于中央,煞是顯目。延綿至四座城門的道路中,十丈一閣,上有亭間,屯置弓弩。
道路所隔四方,悉數築有屋舍數千座,以磚木爲主,鱗次栉比,整齊如一。
狀元城!
城之名諱,亦是威風。
既爲科舉射策之所,狀元郎必出于此,名副其實。
然而其用非獨于此,居于長安之策,費三載之功。大周調度物資無數,爲的可不僅僅是一座考場。
狀元城,居于長安之左,自是與長安有犄角之勢,成拱衛之用。
長安雄城,自然不用多說。四周有皆有重塞,敵軍想要打到長安,并非易事。然而,曆史之上,長安面臨的戰亂,更是不知其數。
那麽,修建一座衛星城的作用,就非常大了。
作爲長安防守戰略中最重要的一環,狀元城從一開始就是奔着軍城而去。這一點,僅從城高三丈,足可見之。
放眼天下,擁有者三丈高城牆的城池,尚且不過五十之數,皆一地之重心。而狀元城,卻是有着超過其的防禦構建。
衆人隻知長安民舍之衆,卻不知其下之實。
諾大的狀元城下,更是開拓了數之不盡的暗道、地窖,以用來屯放糧秣、兵甲。當然,恢宏的地下工程,在這個時代下,不是區區三年就能構建完成。西城和東城倒是已經抵進完工,北城和南城的構建,尚且處于紙面之上。
但這并不影響狀元城的使用,早在一月之前,城中就已經駐入大軍。
京畿守備軍軍部及駐紮藍田大營的第三軍軍部,近約萬餘銳士,駐守在城内。
現在,守在城門外,淡漠的核對着學子信息,以及檢查學子随身攜帶之物的兵卒,便是兩軍軍部将士。
監控之嚴格,使諸學子皆是心有餘悸。
除了沒扒衣裳外,幾乎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翻了一個遍,然後丢到一旁。自有兵卒拿麻袋将其裝好,署上編号,存入倉廪。
而後,學子過城門,十幾頂大帳印入眼前。又有不少文吏,端坐案前,身側備好紙墨筆硯,靜靜等候着考生過來。
一排排士卒,伫立于外,謹慎的盯着走上前來的考生。
“取出号牌!”
一名文吏看都沒看來人,冷言說道。
考生老老實實的取出剛剛領來的号牌,交到文吏身前的桌案。那文吏看了眼編号,随即于冊本尚記錄下來。
一邊寫着一邊說道:“依科舉考制,所有考生皆需更衣,方能入其内。還請小郎君入張,已有仆人備好衣領。”
說完,文吏擺手示意這考生快點離開,畢竟後面還有不少人在等着呢。
考生帶着疑惑,在軍士的引領下,進入帳内。
而帳外,每一位考生的到來,都被諸多文吏叮囑了一聲。
不一會,渾身上下衣領換了一個遍的考生,帶着些許尴尬的走出大帳。考生服飾,并非粗制濫造,反而是集長安織工全力,精心縫制。精美談不上,但也不比一般世家子弟衣着差勁。
隻是,帳内侍奉更衣的是兩位婢女,這就讓人很尴尬了。
科舉是國之重事,籌備了近一年的時間,高誠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失誤,折損了大周的顔面。
整個科舉預估的時間是爲三日,所有考生淨身入城。而後,大軍封鎖狀元城,任何擅闖鬧事者,皆有權就地斬殺,警示世人。
至于考生吃喝用度,國朝能供給數萬大軍在外,還供不了太學院和上林學宮的考生?
待到所有考生入城,已是半日過去。
緊接着,一如部署,大軍關閉城門,上城警戒。諸文吏則是抱着一箱箱的典冊,進入府衙,交由一衆監考官。
監考官皆來自于禦史台,他們也是策題的保管者之一。
大周第一次科舉,也是全天下第一次科舉,如此盛世,禦史大夫楊懿,自是親自坐鎮狀元城,監督整場射策。
先前大王可是明言說了,科舉若是出了什麽事,首當其沖的就是自己和軍法司的龐恭。懲處之甚,容不得自己馬虎大意。
好在,考生都是來自于太學院和上林學宮,早早就知曉此次科舉,在王上及國朝公卿心中的重要性,絲毫不敢有所冒犯,也未有什麽醜聞顯現。
進入城内後,考生根據編号,分别分配至府衙四方的民舍區中。原本司衙在長安城内的軍法司,也臨時搬遷了過來。自各地各軍中抽調來的兩千餘憲兵,更是帶着赤色袖步,出現在諸多考生面前。
一間不起眼的房舍中,内分三間。其一正沖大門,其二各居兩側。門口兩名軍士伫立把守,一名憲兵快步走上前來。士卒當即捶胸緻禮,挺直身闆。
憲兵看都沒看一眼,自顧進入院落。
院中,三名不知所措的考生,正寂靜的等待着國朝的安排。
看到憲兵到來,三人眼中透漏着不敢置信的目光,心底更是開始犯怵起來。
國朝兩大署司,無人敢冒犯其容。
一爲調查司,二爲軍法司。
兩者皆屬于軍事機構,可又參與到國朝上上下下。
調查司不多說,有監控天下之權,算不得越境。但軍法司就不一樣了,依常理而言,其當是屬軍方,轄軍中事宜。可長安城内,每天都有憲兵巡視全城,旦凡逮到陰晦之人事,必有懲罰。最重要的是,大王默許了這種現象的存在。
現在,連科舉都又憲兵參與其中,未免太過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