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們離開了狀元城,盡情釋放着三日來産生的巨大壓力。而在中央官署,卻是數十位當世名儒,含辛茹苦的查閱着每一份答卷。
年歲愈大的蔡邕,亦是白了泰半發絲,端坐案前,趁着油燈,看着下面官員挑選出來的好卷。旁邊是關中大儒馬日磾,法家大賢法衍,還有韓融、左靈、王隆、宣璠等名士,皆仕于教學署。
大周目前諸寺、署、司間,若論名人最多的,無疑就是教學署了。不僅有着當世大儒蔡邕、馬日磾、法衍、趙岐坐鎮,還有着數十名漢朝降臣屈節于此。
當然,這些都是外人的看法,而韓融、左靈、王隆等人卻不一樣。他們确實是漢室重臣,周兵攻破安邑時,他們呢有的貴爲三公,有的貴爲九卿。
縱是如此,又能如何?
爲大漢盡忠,以死明志?
不可否認,每一個王朝的墳墓,都陪葬着不少的忠臣義士。但那僅僅是其中最少的一部分,也許萬人之中,方有寥寥數者。
至于說名聲,他們能怎麽辦?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要麽死,要麽就去教學署。
迫于周王淫威,身不由己的他們隻能選擇妥協。也或許心中還抱着身在周室心在漢的想法,也或許是感覺大周有着一統天下的機會,亦或者隻是純粹的想要教書育人。
總之,現在大周教學署的人員,比之大多數國朝公卿還要強上不少。畢竟,他們曾經也主導過一個幅員萬裏的帝國。
一群半頭斑白的老人,不顧夜色漸深,饒有興緻的篩選着數量衆多的答卷。
有時看到心中滿意的答卷,也會露出會心的笑容。而有時看到那亂七八糟的答卷,忍不住都要罵兩句朽木不可雕也。
時間丁丁點點的過去,不說這群老者,便是下面忙碌一夜的教學署掾屬,都累得夠嗆。
當晨光照射到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坐落在中央官署的教學署,再度迎來了一批新的答卷。三輛馬車,數十名甲騎相伴,停駐在署衙前。
随後,署衙内的文吏當即從馬車之上,搬下十餘個木箱,擡到其内。
主導教學署的蔡邕,在看到又有一批答卷送至,不禁皺起眉頭。環視身旁幾位友人,雖然興趣博博,可面色間難掩一夜的疲倦。
“諸君,天色已亮,不成想今夜吾等居然徹宿未眠。眼下,還是先回去休息下,且待明日再做評閱不遲。”
“伯喈兄,太學院及上林學宮諸學子之才,直讓吾等驚目啊。策題多有涉及,上達國朝軍政,下抵民生律令。而諸子,卻皆能所答,甚者猶有良見。”
韓融神采奕奕,絲毫不像是熬了一宿的人。對于兩大國學學子的答卷,看的極爲認真。不得不說,有些學子有了好的念頭,寫出來的卻顯得粗糙。不過,年紀輕輕,雙十年華,這份圓潤可不是說會就會的。
蔡邕回頭注視韓融,言道:“元長,諸子之才學,老夫可比汝清楚。一群黃口小兒,除了高談闊論外,還能有什麽高見。縱是奇思妙想,經彼等紙筆,隻怕也變了味道。”
“哈哈,伯喈兄當真慧眼也。正如賢兄所言,融這邊正有一人答卷,兄且觀之。”
“噢,這幫小子還有高見,能入汝韓元長之目?”
韓融嘴角一苦:“伯喈兄,融又非恃才自傲之人,哪能入不得啊!”
“且做一笑,元長莫要怪罪。”
蔡邕笑着擺了下手,與韓融繼續說道:“元長,縱是有些良見,吾等也且待明日再行觀閱,今日且散,諸君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怕是要比今日還要繁忙喽。”
“如此也好,吾等養精蓄銳,再鑒良策。”
....
幾位老家夥一散,署衙裏的掾屬、文吏們也是大松了一口氣。略微整頓了一下衙中雜亂後,留下數人看管答卷,餘者悉數回去休憩。
長安科舉的完畢的消息,飛馬連夜傳到骊山。
骊宮内,高誠正召諸公卿議事。
所議者,仍舊是西北及西南的攻略。
眼看十月過去大半,馬上就要進入冬季,雨雪一落,再行戰事已經不可能了。南山那連綿不絕的山脈,再加上與之相勾連的巴蜀群山。一旦下雪,飛鳥難入。
戰争是不可能繼續下去了,而且剛剛傳回的消息,益州内部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和諧。
趙韪手握重兵,盤踞在奪自叛軍手中的犍爲、蜀郡屬國二郡國,還占據了巴郡郡治江州,驅逐巴郡太守趙筰。如今,俨然是要跟劉璋撕破臉皮,大打出手的意思。
也就是說,大周先前伐蜀,确實有些心急了。
不過,兩人一時間能否打起來,猶未可知。因爲根據傳回來的消息,衆人換位思考,探讨了大半日的功夫,都沒有絕對的把握拿下對方。
再者,還有賈龍等人在峨嵋山盤踞,短時間内不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整個針對于益州的部署,幾乎全被一場心急的伐蜀之戰給打光了。眼看着大周這兩年之内,是無力南望了,也不知道賈龍、任岐能否撐住。
好歹也是主動投靠大周的人,大周就這樣把人家給賣了,委實不合适。
“對了,段公,楊洪率領的義兵去了哪裏,知道嗎?”
盯着輿圖,高誠問向段煨。
段煨沉吟了片刻後,指着玉壘山北部一帶,言道:“不出意料,當是進了羌氐之地。劉璋和趙偉的兵馬,都聚集到成都一帶。楊洪等人莫說是在鶴鳴山了,隻怕身在玉壘山周遭,都未必安全。畢竟,兩三萬人,雖是烏合之衆,可人數擺在那裏。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何況還是跟趙韪如此焦灼難解之際。”
“那可否讓文良,挑選銳士,尋覓彼等。隻要與其等聯絡上,對吾大周而言,都益處頗多。”
“臣稍後派人往武都走一趟。”
“還有便是,讓文良動一動,給劉璋點壓力,免得被趙韪給輕易打敗了。到時候,劉璋占據上風,吾等便施加壓力。其若居下風,便使賈龍等人攻趙玮,務必要保證兩年之内,益州仍舊處于分裂之狀。”
“大王英明,臣稍後便傳信徐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