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五年八月十三日。
清晨。
天色方剛放亮,透過薄霧映射到雒水之畔,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河邊遊蕩的鳥類,扇着翅膀自由的翺翔,似乎這大亂的天下,與它們絲毫無關。
也許是稍微累了,不少鳥類落到岸邊的草叢上,在其間尋找着露頭的蟲子,充作早食。
突然間,早起的鳥兒們紛紛擡起滾圓的目珠,踮着腳朝着西面望去。不過,霧氣遮掩之下,他們什麽也看不到。
倒是仍在天空中飛翔的叢鳥,發起一聲聲尖叫,引的地面覓食的鳥兒皆是撲棱起翅膀,回到無人幹擾的空中,向西面飛去。
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打擾了它們的進食。
穿梭于霧氣之間,翔掠在瓊天之下,聽着那轟鳴的傾訴。
劃過數裏,一片赤色的海洋,凸現于諸鳥目光之間。似乎從那河水之畔,到南面群山之間,全都變成了紅色。
翅膀呼嘯直下,直抵紅海正前,低掠而去。
一名名身穿玄甲赤色甲衣的人類,舉着盾牌,拎着閃爍寒光的環首刀,面容肅重的朝着前方走去。
“哧哧~”
身體輕巧的鳥兒,輕易滑過迎風招展的旌旗,朝着後方那漫山遍野的人海飛去。
也有些好奇的鳥兒,輕巧的伫立在人群中的一輛戰車車欄側,圓滾滾的小眼珠,眨巴眨巴的瞅着四周肅穆前進的軍隊。
當看到鳥群飛遠後,這隻觀看了半天的鳥兒也再度飛上天空,朝着鳥群趕去。
途間,不知飛行了多遠,那赤色的人海似乎無窮無盡似的,讓它們有些煩躁。尤其那在晨光下,露出一片片寒光的戈林,讓他們心生凜意。震耳發聩的腳步聲,戰馬群的嘶吼聲,以及時不時突然響起的人類高呼,讓他們都不敢休息片刻。
繼續往西飛了片刻後,依舊無法看到自己喜歡的樹林、草地,映在眼裏的還是那紅色的海洋。
于是,鳥群偏轉方向,朝着北面飛去。
在它們的記憶裏,河水就在不遠處,隻要飛過了河水,應該就可以從這赤海之中逃離。
它們的選擇很正确,再度來到河水旁後,望着空曠的雒水北岸,鳥群中頓時響起一片片的鳴叫,似乎在慶幸它們正确的選擇。
.......
十萬餘将士,北接雒水,南臨谷麓,橫八裏之餘,縱五裏之間。
車馬兵馬,夾雜其間,左右有秩,南北皆序。
周軍中軍大纛所在,蘇則披甲拄劍,伫立帥車之上,眺望周遭,凡目光所及,盡是甲士戈矛,旌旗遊馬。
兩軍将士,三萬兩千餘,有陣三十一,圍繞中陣,四面部署,氣勢恢宏。
其左裏餘相隔,便是左翼周瑜部,有兵兩萬六千餘,其中兩萬兩千步卒,有陣二十一,形同中軍,圍繞左翼主陣行進。而其之側,濱水之畔,四千精騎,沿河而進。
其右亦間隔裏餘,爲右翼張濟所部,有兵三萬兩千餘,皆精銳甲步,陣數相左,并步而進。
其後亦裏餘,爲後軍藍田軍,屬中軍所指,甲兵一萬五千餘,列陣循進,緊随中軍大陣。
“傳令全軍,進三裏,駐足整陣!”
“諾!”
随着蘇則一聲将令,居于其側的信騎校尉,當即拱手應諾,而後走馬于側。
“傳令全軍,進三裏,駐足整陣!”
信騎校尉大聲朝着麾下十幾名軍候、屯将,高呼令道。
聞聲所至,信騎飛馬而走,各向自己所負責之陣形傳達中軍主帥将領。
百餘騎穿梭大陣之間,呼聲不絕于耳。
.......
與周軍正應,隔十裏外,楚軍亦是人山人海,漫山遍野。
十二萬楚軍将士,玄甲黃衣,宛若沙塵之暴,自山水之間,席卷西去。
亦與周軍同,分陣其四,居左中右後。
中軍帥車所在,便是楚大将軍張勳所在,所屬中軍轄豫南将士三萬餘人,各以将校屬陣,分列左右,環伺中陣。
其左翼以河洛諸部爲主,有兵四萬餘,以大将雷薄爲主将,督陣其下将校五十餘人。其右翼以大将陳式爲主,督陣下屬将校四十餘人,領張勳帳下精銳将士三萬餘人。
其後軍以大将陳蘭爲主,督将校三十餘人,領精銳兩萬人。
十二萬大軍,在張勳的統帥下,亦是循環漸進,并無絲毫混亂,信騎穿梭陣中,傳達軍令。
以氣勢相觀,楚軍足以與周軍一較高下。
畢竟,不僅僅是那些底層的将士,就連楚軍的一些高級将校,也隻以爲周軍的兵力隻有九萬人左右。己軍多出對方三萬餘人,占據着非常大的兵力優勢,故而士氣并不低。
隻不過,若是細細觀察,便會發現每一個楚軍的軍陣,都算不上非常嚴謹,更談不上什麽整整齊齊。
若不是左右軍陣皆有空蕩,又有諸将校時而訓斥,整座軍陣能走成這樣也算不錯了。
........
很快,周軍前進三裏之後,駐足停下。
各部各軍陣之間,信騎頻出,軍令直達将校軍候屯将。原本互相間隔的軍陣,逐漸開始彙聚,同時又有部曲依舊間隔于側,充爲主陣側翼遮掩。
楚軍前軍斥候,亦是将周軍動靜,悉數報于張勳。
楚軍多行進了些,兩軍隔兩裏餘,各自整陣,準備迎戰。
主力部隊整陣之餘,兩軍的斥候也沒先閑下來,紛紛前出觀察對方軍陣,報向己方纛旗。而後,主将猜測着對方的心思,不斷的調整着三軍兵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伴随着斥候将自己所看到的對方部署,再度傳到蘇則耳畔後。
蘇則觀望着對方大陣,也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這種臨陣微調,作用并算不上太大。畢竟軍陣縱深實在太大了,斥候也沒辦法探查到對方每一支部曲的調動。
真正影響戰局的是,部隊的戰鬥力,交戰時的軍陣調整,以及先前的戰鬥部署。
“擊鼓!進軍!”
“擊鼓!進軍~”
“擊鼓!進軍~”
一聲聲高喝傳達下去,中軍的力士,也紛紛舉起鼓椎,敲響牛皮鼓面。
渾厚的鼓聲,瞬間響起。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