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回到自己營寨的趙睿和珪元進二人,立即派人去了汝陽城,言語甚迫。
當天下午,俞涉還在思考間,便有帳下将校,打開西門,迎趙軍入城。全城将士,無一作阻,默默的觀望着近萬趙軍,湧入城内。
面對這般情況,俞涉根本沒有絲毫辦法,軍心盡散,非人力可以挽,遂就此投降。
消息傳到顔良大營前寨後,亦是将近傍晚。
而軍中三萬兩千餘精騎,亦是盡皆而發,趁着黃昏,踏馬北上,直奔軒轅關。
汝陽即下,顔良莞爾笑了下,便将這事丢到了一旁,僅是安排人往荥陽王帳傳訊,又命信騎高職趙睿,控制好楚軍降卒即可。
真正需要在乎的是平輿啊!
從城内傳來的消息看,楚軍已經沒有抵抗的心思,因爲就連平輿也有不少豪富之家,在倉惶而逃。
這些人的逃跑,無關國朝大略,國朝也不會把他們放在心上。
但,他們的逃跑,卻實實在在的表明了,楚國新都的确可以輕易下之。
不過,讓自己沒想到的是大成皇帝,居然身在平輿城内。
......
次日,趙将孟岱率右軍三萬餘衆,西入南陽郡,攻城略地。
兩日後,顔良移大營至平輿城外,與城相距,不過二三裏,近在咫尺。
而城内的兩萬餘楚軍,卻絲毫不敢出城一戰,博上最後一把。城内的人,更是往日奔走平輿、趙營之間。
短短數日,顔良見了不下百十人,多是楚國朝臣。
倒是自己一直想見的荀悅,以及陳瑀兩人,當然這兩人一直都在平輿城内,未曾出逃。
三軍中帳之内。
顔良穩坐在帥座之上,端視着帳内諸将,詢問道:“如何了?使者還是沒見到大成皇帝嗎?”
“回大将軍,未曾見到。不過,城内有人言楚皇太子耀,以及楚司徒楊弘,已經不在城内。”
“噢~呵!”
顔良擺着頭,輕蔑一笑,袁耀、楊弘,逃又能逃到哪去,無非是南陽、江夏。甚至,有可能跑到荊州境内。
無所謂了,讓大王日夜難眠的隻有大成皇帝。
大成皇帝一死,楚國之衆,便會樹倒猢狲散了!
“既然見不到大成皇帝,那便告訴城内衆人,明日三軍進城!”
“諾!”
“對了,傳下話去,任何人不得對大成皇帝示以刀兵,膽敢犯者,死!”
“諾!”
“趙将軍何時可至?”
“日頭未落便可至中帳,不過左軍數萬将士,尚需明日方至。”
“趙将軍到了,讓他直接來見本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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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局勢的一敗塗地,也影響着整個中原,乃至整個北方的戰略行動。
齊王曹操親率精銳五六萬人,光明正大的出陳留,過酸棗,直奔白馬。這一切,在趙軍的遊騎之下,幾乎察覺的一清二楚。
而其目的,自然也是躲不過随軍征戰的趙王幕僚等人所料。
“子遠算無遺策啊,那曹阿瞞,果然直奔黎陽去了,哈哈哈....”
荥陽王帳内,袁紹聽着帳下人的彙報,開懷大笑。
身側站着的一群幕僚,也皆是面露喜色。
許攸亦是嘴角微揚,言道:“大王,根據大将軍前日傳來的消息,現在汝陽應該已經拿下了。十幾萬大軍,兵臨平輿,楚國已非吾等憂患。而今,曹孟德又奔黎陽,可以進行下一步行動了。”
“子遠且說說,圍堵曹操,當以何人爲将。曹阿瞞,孤還是了解的,能力非凡啊!以八萬大軍對陣六萬精銳,并沒有那麽容易。”
“淳于将軍久經沙場,足以統制各軍,将齊王圍殺在白馬。”
“嗯~也好。”
袁紹點了點頭,心中掂量了片刻後,也覺得不錯。
不過,旁邊的田豐可就沒那麽輕松了,微微佝偻着身軀,頓了頓拐杖,言道:“大王,此計太過冒險,且淳于将軍久居于邺,十餘年未臨戰陣,恐不當也!”
“田相,淳于将軍去歲方剛經曆了洛陽大戰,攻城略地數十,何言十餘年未臨戰陣乎?”
許攸當即反駁一句。
田豐輕咳兩聲,凝視着許攸,言道:“淳于将軍,雖是功勳老将,然才能籍此,非曹孟德對手。若爲其所敗,吾等平失鋒銳,而齊軍徒獲激奮。還是以文車騎統軍,較爲妥當。”
“元皓多慮了,曹操所部,唯六萬人耳。吾等十餘萬軍,何言不能敗之。淳于将軍的能力,孤還是了解的。”
袁紹笑着臉道了一句,讓田豐有些難以接話。
自家大王對于淳于瓊當然了解,不然也不會讓他居尊位于邺城閑置數載,而統兵不得。可自從去歲,二公子和淳于将軍走到一起後,就再次得到了率軍作戰的機會。
大王究竟在想什麽?
田豐擰着眉頭,有些難以猜測。
長公子如今的表現,亦是不差,隻要擊敗曹操,統一中原。縱是己等皆老故而去,以長公子的能力,合河北、中原之力,足以讨平關中。
爲什麽非要在這等關鍵時刻,放任二子争嗣?
“大王,且聽老臣一句,周國尚虎視眈眈,不可疏忽大意啊!”
田豐再度拱起手來,與袁紹勸言一語。
然而,袁紹絲毫不在乎的擡了下手,言道:“元皓多慮了,孤那劣弟一敗,穎川、汝南、南郡盡爲孤有。曹阿瞞,無論如何也翻不了天。莫忘了,兖青豫各地來的書信,可不少啊!彼,人心盡散矣。”
除了徐州下邳陳氏,尚且還未得到回複外,整個青兖豫三州,棄暗投明者何以千百計之。
許子遠之策,正如元皓所言有些冒險,但隻要能圍住曹操,齊國各地轉瞬便是趙旗飄揚之局。
且旦破平輿,那陳瑀還能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
陳瑀都在手上了,還怕下邳陳氏不舉州郡相迎?
...
大王所展現出的這番輕敵之态,讓田豐心感擔憂。可偏偏此刻不僅是大王,三軍将校無不是如此,信心滿滿。
難以規勸啊!
旁邊的許攸也趁機說道:“田相,由淳于将軍統兵,縱是殲滅不了曹孟德,但圍堵其不得歸足以。如此,大将軍那邊,也可更加輕松啊!”
聞言,田豐扭頭看向沮授。
自己對于淳于瓊的能力,也隻是聽聞,具體如何,還是得問問沮公與。畢竟,常年擔任監軍的公與,對于諸将的了解比自己更多。
沮授也犯了難,遲疑了片刻,才擰着眉頭沖着田豐點頭示意。
如此,田豐便不再多言了。
“既然如此,那便從文醜那裏抽調三萬精兵,加上邺城新至的三萬大軍,以及酸棗外的兩萬兵馬。八萬精銳,也足夠了。”
袁紹開口揮指,很快就定下了出動的各軍。
“諾!”
許攸當即應聲領命,正欲下去傳命。
田豐突然擡了下手,再度說道:“大王,李傕、程奂等人所率精騎,最多三五日,便能趕回。不若抽調一萬精騎來,也可保萬無一失。”
袁紹挺了下眉,點頭道:“也可,命人傳命程奂,率一萬精騎,趕往白馬,聽從淳于将軍調遣。”
“諾!”
許攸再度應聲,而後折身下去。
這時,沮授看了向田豐,問道:“元皓,少了一萬精騎,對于洛陽那邊的布局,會不會有所影響?”
聽到沮授所言,袁紹亦是鎮下面容,同看向田豐。
曹孟德也就那十來萬兵馬,齊國各地心向趙室者甚多,算不上心腹之患。
唯獨盤踞關中的周國,才是頭号大敵啊!
“咳咳....”
田豐猛烈的咳了兩下,搖頭道:“無妨,周軍雖然已經開始出動,但一時半會打不起來,時間足夠了。”
“有元皓此話,孤就可以放下心了。周王誠,實乃大患啊!”
........
散議後,田豐便和沮授二人,回到了一帳之内。
端坐後。
田豐便一直盯着沮授看着。
這種感覺,讓身爲至交的沮授,也有些不是很舒坦。
“元皓兄,何故凝而不語?”
“唉~”
田豐白首微颔,出口問道:“公與,汝且與某說,淳于瓊能力究竟何如?”
沮授身行一頓,端起茶水,飲了一口,言道:“若其與曹孟德陣戰交鋒,或許會處于下風。但若穩妥行事,足以結四方之兵,困住曹操。”
“當真?”
“當真!”
沮授翻了下白眼,那淳于瓊再不濟也是打過不少仗的人了,能力在河北諸将中已經算得上出衆了。隻不過,沒有顔良、文醜、韓猛那麽耀眼而已。
再說了,整個河北能統帥近十萬大軍作戰的也隻有這幾人,淳于瓊雖說綴個尾,可放眼全天下,能超過他的也沒幾人。
“唉~這一仗,越來越不像吾心中所想了。現在兖州戰場、青州戰場、豫州戰場,吾趙軍已是三面作戰。若是周國參戰,那時洛陽、并州都将燃起戰火,五處交戰,吾等如何能顧得上?”
田豐連連短歎,感慨着趙軍南下後的巨大變化。
變化的開端,便是從劉勳軍敗的那一刻開始的。楚國一戰盡折兵馬,趙軍滅楚,已是勢不可擋。
三軍上下,皆是驕縱之氣橫生。
也正是這時,許攸向大王獻了圍殺曹操這一策。
說起來,曹孟德的打算,明白的人不少,就是想再分己軍兵馬。所以,自己和公與,都沒有提進攻延津、白馬,殲滅曹操一事。
但大王頂不住這等誘惑啊,曹操以身爲餌,當真可謂膽大包天。
“元皓兄,洛陽那邊隻要不出意外,那便可爲吾等多争取數月時間。如此,齊國也差不多可以拿下了。到時候,再和周國大戰,亦無不可。”
沮授思忖了片刻,安慰說道。
田豐點了下頭,現在也隻能希望這最後的手段能夠奏效了。
若能成,那便能爲大軍争取三到五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内,足夠擊潰曹操主力,拿下兖州、徐州了。
“對了,大王緣何不用文醜将軍?陳留城内雖說尚有五六萬衆,但曹操帶走了所有精銳,一些烏合之衆,也沖不破車騎将軍營壘。可偏偏大王和許子遠都想讓淳于瓊擔任此戰主将,豐不得解之。”
沮授莞爾笑了下,搖頭歎道:“元皓兄還看不明白嗎?大王有些忌憚長公子了!”
“嗯?”
田豐精光一閃,不敢置信的看着沮授,回味着這句話。
良久,長歎言及:“唉~諸子内争,誤之社稷啊!”
“大将軍乃長公子姑丈,又與文醜交好,關系密切,更兼攬一半的軍權。再加上并州的近七萬大軍,悉從長公子号令。大王,也有些擔心了啊!”
沮授亦是感慨而言。
田豐搖着頭:“不妥不妥,再這樣下去,早晚必是禍起蕭牆之内。長公子年歲爲長,近些年來也收斂了脾性。不說雄君明主,但守成亦足以,又是袁氏嫡長孫,名正言順。早日定下世子之位,也省得諸臣争執不休。”
“這......”
沮授嘴角一僵,低語道:“大王心生疑慮,吾倒是擔心大王會廢長公子,立三公子啊。”
“什麽?”
田豐猛然一驚,一對老目四下張望。
稍後,方才沉穩下心境,伏身在案,與沮授私語道:“長公子已繼袁氏嫡長孫,緣何大王心生扶立三公子之心乎?”
“關鍵就在于此!長公子過繼于袁基先公子,的确弱大成皇帝之勢,但同樣長公子亦非大王之子矣。某聞子遠言,審配等人,皆以此議之。”
“胡鬧!”
田豐叱喝一聲,連喘了幾口粗氣,再問道:“許子遠非庸才,如何看不出此議之後患,何不勸言大王?”
“非其不願,實乃大王心中亦有此念。若非如此,審配等人,也不會拿此事進議。”
沮授緊鎖着眉頭,也有些無可奈何。
因爲他們真的沒有辦法,這是袁氏的家務事,而袁氏亦是天下最龐大的士族。
“此等事,有幾人知曉?長公子可知道此議?”
“此事關系重大,唯有大王、審配、汝吾、子遠知曉。”
“呼~還好。明日,某去勸勸大王,如有不成,公與和子遠便要做好封鎖消息的準備了,萬萬不能在大戰之際,讓長公子知道此事。”
“元皓兄,授還不知輕重乎?”
“唉~有此國事,社稷不幸。此外,還要盡早想辦法,削弱周國了。否則,長公子得到消息,必然不肯善罷甘休。内亂一起,就算是一統中原,也隻會讓周國得利。”
“元皓想的少了!大王前兩日便問吾之想了,恐怕想要借此戰,削弱長公子的勢力。”
“如何削弱?”
“不得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