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将,莫非執意孤行?”
轲比能再也忍不住了,臉色突變,凝視着姜叙問道。
隻要他姜叙敢坐下去,今日自己大不了就不跟他大周過了,就此殺了姜叙,依附趙國。周國三軍無主,趙軍必勝之局!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就此低頭,否則威望不存,下面的人就真的可能會生異心了。
姜叙收起面頰間隐藏的笑意,微皺着眉頭,注視着怒氣沖沖的轲比能,言道:“晤~歸義王,切不可魯莽行事啊!”
說完,便沖着下面的李深使了個眼色。
一直注視着姜叙舉動的李深,會意的點了點頭,随後沖着身旁的一人,低語一句。
周圍的鮮卑将領以及士兵,幾乎都将目光放在了轲比能及姜叙身上,包括李深等周将的動作,也都一個不落的落在眼中。
隻需要轲比能一聲令下,他們就能立即制住一衆周将,讓他們來不及通知外面的周騎。
不過,轲比能隻是靜靜的盯着姜叙,一言不發。
自己剛剛那一句話,肯定會引起周人的警覺,甚至現在說不定下面的周将已經派人通知外面的騎兵了。
但是,一旦動手的話,自己有些擔心!
姜叙把帶來的五六千騎都留在了營外,隻領三百親衛入營。若說沒有什麽底氣,自己可不信。要曉得,這家夥可是大周皇後的内弟,兼得周帝信重,又剛剛打赢了一仗,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如此冒險,可不符合漢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普世想法。
所以......
“大王,北面來了大批騎兵,不下萬騎!”
一名鮮卑斥候,快馬奔至宴場外,沖着劍拔弩張的裏面吼了一句,随後匆忙忙的就退了下去,生怕惹禍上身。
這時,轲比能已經明白姜叙的底氣何在了!
“節将帳下的兩萬精騎,的确武威赫赫,但本王帳下的鮮卑精騎,亦不可小觑!”
轲比能凝視着姜叙,将話題徹底點明。
話至于此,姜叙也不在玩弄那些虛的,明言道:“鮮卑騎兵的确不可小觑!但莫說同等兵力,便是當年二十萬鮮卑胡騎,在吾刀鋒之下,不也是倉惶而逃!西涼大馬,橫行天下,可不是說說而已。本将相信,吾大周鐵騎必勝!”
姜叙的自信,皆來源于大周上一次與鮮卑的大規模交戰的勝利。雖說已經過去近十載,但影響力依舊威懾着所有外族。
轲比能亦是長呼一氣,思忖了片刻後,言道:“縱是如此,節将也不應如此逼人太甚!吾鮮卑精騎,可不是強在正面交鋒之上。”
“噢~歸義王是指鮮卑騎兵,強在那些偷偷摸摸,打完就溜的卑劣行徑上喽!”
姜叙帶着笑的鄙視,讓轲比能更是心中生恨。
但怨氣并沒有當即迸發出來,反倒是聞其言道:“避實擊虛,乃兵法上策,何謂卑劣?依本王看,今日汝吾各退一步,還是以和氣爲重較好!”
“想退一步?那行,本将來此的目的,隻想要苴羅候及其部衆,另外再抽調鮮卑各部精銳,補齊一萬精騎,交予本将直指!歸義王意下如何?”
姜叙說完,便折身落座。
這個問題,足夠轲比能糾結很長一段時間了。
轲比能聽着姜叙這番話,腦海中不禁開始懷疑起苴羅候。也許,是苴羅候隐藏的太深,自己的探子沒有察覺到其與周人的聯系。也許,周人正想借此次機會,扶持苴羅候。
兩種皆有可能!
但事到如今,自己不能不提防自己的弟弟了。
中部鮮卑現在的确是以自己爲大,即便先前擅自與趙國一戰,失利不小,可手中仍握着五六萬騎兵。隻是,真正屬于自己部落的騎兵,也不過萬餘騎。其他的,都是各部族的部騎,不是直接聽命于己。而苴羅候手中,有着近五千騎。
大周若真想扶持苴羅候,苴羅候也絕對不缺野心。
其餘部族,也許大周許點好處,就能幫苴羅候收攏他們。
自己,該不該放?
放,鐵定是養虎爲患。不放,也隻不過是自己能時刻盯着這隻虎罷了。
心中的糾結,或許不能表達出轲比能的爲難。
但時間,能充分體現出來......
半刻鍾....
一刻鍾.....
兩刻.....
轲比能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思忖着最好的選擇,時不時還會瞥一眼下面的鮮卑諸部首領。
那些首領第一時間或許難以明白姜叙的用意,可兩刻鍾下來,早就想明白了。再結合兩日的情況,顯然是自家大王的傲慢,使得周人心生扶持他人的想法。
如果周人另外扶持的是别人也就算了,他們大可以高呼鮮卑王威武,然後幫助鮮卑王鏟除可能威脅他們利益的叛徒。但偏偏這個人是苴羅候,鮮卑王的弟弟.....
這事,屬于轲比能他們自家部族的内鬥,現在還擴散不到他們身上。所以,不幫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幫的話就得看鮮卑王或者周帝能給什麽好處了。
“節将,燕侯到了!”
下面的李深聽着親衛報來的消息,當即面色一喜,沖着姜叙拱手高呼一聲。随後,冷笑看着轲比能。
姜叙目光看向轅門外,果不其然,沿途的鮮卑将士紛紛移動,似乎是讓出了一條通道。
而他們所讓之人,不消片刻,也出現在了自己的眼中。
公孫續,曾經的燕國世子,如今的大周燕侯、第二騎兵軍軍将。其身後,依次跟随着第二騎兵軍副将姜隐以及師帥王岐、諸部校尉。另一位師帥,便是夏侯蘭。
“末将續,拜見節将!”
“末将等拜見節将!”
第二騎兵軍幾員将校,紛紛見拜。
姜叙當即上前,托起公孫續的臂膀,注視着這位比自己大上幾歲,年方三十的燕侯,言道:“燕侯不必多禮!此番擊退淳于瓊,多仰仗燕侯所派來的騎兵啊!”
“節将言重了,末将遷延時日,未能盡早馳援大都督,累都督殉國,尚未領罰,豈敢言功!”
公孫續神色一谙,歎言說道。
這一仗打到現在,大都督蘇則的身死,凡北方諸将除了未參與此戰的張任外,有一個算一個,肯定逃不了陛下的懲處。
“唉~非燕侯之過!”
姜叙沒有多說,隻是鄭重的道出一句。
随後,目光就看向轲比能,言道:“歸義王,此次騎兵南下如此之慢,其中緣由本将便不必多言了。大都督殉于國難,陛下悲怒之際,會如何抉擇,叙不敢妄測君意。眼下,還是早作抉擇吧.....”
此話一出,可以說就是在逼着轲比能下決心。
再不示出點誠意來,大周真的不介意另外扶持苴羅候,甚至自己也不介意大開殺戒,先把鮮卑人的膽子給殺破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