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彭城國郡治彭城。
徐州,地處中原東南,瀕臨東海。以淮河爲界,徐州北部彭城、莒縣、蘭陵三座重鎮,分别充爲抵擋豫州、兖州、青州進攻的前線要地。至于淮河以南的廣陵郡,戰亂年代,基本上就是徐州與揚州的緩沖區。
在北部三重鎮的拱衛下,郯縣的安全性要高上不少。但徐州本就是四州通衢,又地處平原,易攻難守。
莒縣還好,處于丘陵地帶。天下方亂之際,青州也無強大的諸侯,完全招架的住。可蘭陵與彭城就不一樣了,面對實力強悍的曹操,徐州蘭陵這個作爲戚縣後勤基地的重鎮,完全形同虛設。當曹操占據青州後,莒縣也隻能說有比沒有強了。
至于直面袁術的彭城,更隻是勉強充個面子而已。
要不然,當年陶謙也不會第一時間就和袁術結盟,來對抗袁紹和曹操了。
彭城這地方,屬實難守,偏偏它又是郯縣西面屏障,更是徐州經濟、文化僅次于郯縣的重鎮。守又守不住,丢了又可惜。
當然,這一切都是以陶謙時代的徐州爲基調,若是換成楚漢之際的西楚國,那就是另外一種局面了。
實力強勁,無論是彭城還是蘭陵,亦或是莒縣,都會成爲徐州向三面進攻的後勤支柱。實力不濟,這三座重鎮守都守不住。
而今,在被趙國牽制了主力大軍後的齊國,自然而然放棄了彭城這座郯縣屏障。
伫足在彭城城頭,顔良眺望着城外軍營,心氣盡喪。
軍營向南二十裏外,便是吳王孫策的大營!
三萬江東子弟,算不上什麽,畢竟他孫策隻是小霸王,而不是西楚霸王。
交手也有數次,皆是己軍大勝。
若不是吳國舟船屢次三番的襲擾軍營,自己早就擴大戰果,把孫策趕回淮河以南了。但若是有如果的話,自己狠點心,也不至于始終拿不下郯縣。
徐州州治郯縣,一群齊國的烏合之衆罷了。那陳珪、陳登父子雖有謀略,但也絕對擋不住自己帳下的五萬河北骁銳。
可惜,不隻是自己沒有想到,隻怕連田公都想不到,自己會被一隻喪家之犬給牽制住吧。
大軍主力兵分三路,一路合楚國降兵佯攻武關,掩護淳于瓊拿下并州的周軍。一路則是以孟岱爲首,前期蟄伏,後期直搗黃龍,奇襲昌邑,決定勝負。另一路以自己帳下心腹五萬衆,繼續進攻徐州,意圖一舉拿下整個齊國。
說貪心吧,也算不上,依照紙面上的實力,隻要淳于瓊那邊擊敗蘇則所部,大趙有那個能力鲸吞整個齊國。
但昌邑敗了,孟岱率領的九萬精銳出其不意之下,不僅沒拿下昌邑。後續連帶着大王率領的五萬步騎,也一口氣搭在昌邑城外。
十五萬大軍啊!全都是河北最精銳的将士!還有三萬精騎!
居然,就這麽敗了個幹幹淨淨!
怨恨袁紹嗎?
不,爲其臣子,焉能惡主!
莫說是昌邑之敗了,當初命自己深入徐州腹地,自己不也心甘情願的來了嗎?
大王的心思自己很明白,說多了皆是因爲長公子,自己是長公子的姑丈,大王心生忌憚實屬常情。甚至,讓孟岱襲昌邑,讓自己身陷險地,吸引吳、齊主力,不就是想要讓三公子積累功勳,順便殺了自己嗎?
但那又如何!
自己能有今日,都是大王給的。如果能以自己的死,換來昌邑大勝,換來大王并有中原,何惜此身!
孟岱,庸碌之徒,累害三軍!
想到這裏,顔良不由長歎,面對眼前的局面,感到了無盡的迷茫。
“大将軍,糧草又被呂布那賊厮給劫了。另外,運糧的弟兄們說,豫州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到處都是叛賊。這批糧草,是他們征糧隊好不容易征到的。”
一名将校快步來到顔良身後,歎聲言道。
顔良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動怒的迹象,長吐一氣,心平氣和的說道:“讓征糧隊都回來吧,昌邑一敗,豫州諸世家隻怕轉眼就另投新主了。”
“可是,城内糧草隻夠大軍一月之用。一個月的時間,大王能打回來嗎?”
将軍心中狐疑,自己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相信大将軍的話。亦或者說,自己該不該去相信那所謂的大王。
顔良能夠感受到身後心腹大将的懷疑,但也知道此人不會背叛自己,畢竟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人,這點還是可以肯定的。
“放心吧,有淳于将軍的十幾萬精銳呢。齊國隻是回光返照罷了,隻要大王與淳于将軍合兵,重整旗鼓,齊國再難阻吾刀鋒!”
安慰還是要有的,哪怕沒有絲毫的作用。
趙将苦笑幾下,沒有說話,隻是颔首搖頭。顯然,對于這番話并不認可。
“去好生準備吧,要不了幾日齊國的數萬精銳就該來了。”
“大将軍,依末将之見,吾等還是攜糧北返爲妙。将士們雖然征戰日久,士氣不高,但護着大将軍回河北,完全沒問題。”
趙将擡起頭,倔強的再次提出北返的建議。
顔良注視着趙将的目光,拍了下其肩膀,或許是想到了什麽,沉聲說道:“聽某的,先守下去,守到糧盡,汝等是突圍,還是降了,都無所謂。某愧對将士們!”
“大将軍,爲什麽?三公子夥同逢紀等人,顯然是要置您于死地。您怎麽就.....”
“所以啊,某留在了這彭城啊!”
顔良面上平淡如水,這點事自己早就想的一清二楚了。何止是三公子和逢紀,還有大王和田公啊。
甚至,連文醜都不敢替自己多言一句。
“大将軍,末将明白了,末将會叮囑諸将,死守彭城!”
“去安排吧!”
待部将退去之後,顔良在這城頭一角,又陷入了沉思。
一個月的時間,不知道大王能不能安撫好軍心。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想來淳于瓊也該回到冀州了。隻要能保證周軍、齊軍不攻入冀州,國朝還有機會。
可惜,自己委實無法堅持更多的時間了。
呂布那喪家之犬,當真可恨啊!
想當初,剛到彭城的時候,大軍可是直抵郯縣城下。結果倒好,本以爲楚國主力已潰,僅存的餘孽也難成擾亂。
卻是忽視了這一兩年都沒聲響的呂布!
一把火燒了大軍的糧秣,自己不得不退回彭城,等待後續糧草。然而,千裏之地,從邺城到彭城,繞了那麽一大圈,還要供應其餘大軍,自己能得到糧秣少之又少。
征糧隊在豫州,搜刮了四五遍了,也沒能多找到些糧秣。
就這,還時不時被呂布給劫掠......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不顧彭城,拼着傷亡拿下郯縣。起碼,徐州的糧食足夠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豫州搜刮不到,徐州又爲江東水師阻隔,進都進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