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年,對于齊國來說,顯然并非一個好年。
前番大戰,雖說以弱勝強,粉碎了趙國一統中原的強勢南下。但戰後的結果,卻是大差人意。
擊退趙國大軍之後,拿下了汜水關以東的廣泛司隸地區,使得中原地帶的防守壓力大大降低。同時,還取得了豫州數郡之地,有了更廣泛的耕田、人口以及戰略縱深。
然而,原本的盟友周國突然捅的一刀,使得這些看着光鮮的戰利品,黯然失色。再加上近日來的饑荒、瘟疫,這些戰利品反而成了燙手的山芋。
齊王府内,曹操正與幾位心腹謀士,商議着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齊國當下,需要考慮的應策主要有三點。
首當其沖的便是如何遏制瘟疫橫行,新取的豫州諸郡以及兖州各郡,到處都有瘟疫肆虐。尤其是昌邑一帶,作爲瘟疫的爆發地之一,傷亡更加慘重。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内,昌邑四野村落,多懸黑布,内無人煙,毒屍積榻。
本就遭受戰争影響的昌邑城,更是家家累傷痛之苦,人人有喪親之哀。諸道大街,鋪肆皆閉,人人相畏,莫敢出也。
這對于戰後急需恢複秩序,休養生息的齊國而言,是最嚴重的打擊了。因爲,都城尚且如此,政令難下地方,其餘郡縣更不可言。
兖州、豫州多處地方,似無序之地,官吏避禍,卒丁逃散,亦是常态。失去官府、軍隊的震懾,各地可謂是混亂一片。甚至,若非青州、徐州皆有心腹、軍隊坐鎮,齊國都有可能因爲這一場瘟疫而直接崩盤。
如此狀況,曹操自然忍不下去了!
“文若,明天開始,務必恢複兖州受災各縣的秩序,誅殺宵小,安穩民心。再這樣亂下去,等瘟疫過去,大齊也沒了半口氣了。”
曹操咬着牙,知道自己方才這番話意味着什麽。
同樣,荀彧緩緩閉上眼睛,痛思片刻後,言道:“大王,官吏、兵丁私逃狀況嚴重,國朝一時間難以抽出如此衆多人才,充斥地方啊!”
“讓軍隊,暫時接管各地,無論如何先恢複秩序。秩序不複,再多的治疫之法,也是無用。”
曹操堅定道出一句,荀彧沒有反駁,誰都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瘟疫爆發,國朝并非無治疫之策。但随着瘟疫在各地大規模擴散,尤其是昌邑四周愈加嚴重,原定之策包括先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氣力。
“不若學以周國,将各地區劃分成軍事重地,以軍隊管制,諸道設卡,嚴禁出入。而後,分而治之,能省上不少力氣。”
陳群獻上一言。
曹操聞之,贊同的點了點頭,頗爲認可。因爲,自己心中的想法,也是這般。說白了,都是從周國于河洛地區的行動中學來的。
大周一句軍事演習,将整個函谷關、伊阙以東占領的河洛地區,劃爲演習區。軍隊戒嚴,各道設卡,不讓任何人擅意走動。效果,出奇的好!
甚至,西南方向的颍川、汝南二郡,周國沿水劃道,将所有難逃的豫州百姓堵在穎水、汝水以東,使得大周腹心之地根本受不到瘟疫的威脅。
“沒錯,尤其是青州、徐州,更應如此。其次,豫州那邊還暫時不管了,兖州各地率先恢複秩序。起碼,補上了春種的耕田,不能耽誤了。”
曹操細思過後,依舊決定暫時放棄豫州。
不放棄不行了!
“戰前,豫州百姓約摸四五百萬口,周國拉走了百十萬口。現在一邊鬧饑荒,一邊鬧瘟疫,死者隻怕枕道相連。而今,将精力從豫州抽出來,專注于兖州,起碼還能保住兖州這二百多萬口。”
程昱在側,附聲作言。
聞其言,荀彧不由颔首,自己不得不承認,齊國的确沒有能力去管豫州的百姓了。無論是糧秣,還是藥材,都供應不濟。
但陳宮不贊同,遂言道:“大王,棄豫州之民,雖利于前,然後患無窮。楚國何以失其勢,蓋因連番大戰,百姓苦不堪言,難承賦稅之重。而今,吾大齊納數郡之地,此時棄之,豫州百姓何以視吾?更兼前有周國收攏災民,分田施粥,盡斂民心。待瘟疫散去,周國放開通途,豫州百姓豈不盡入周境?更甚者,取之城邑,獻于周王?豫州如此,青兖徐三州,豈不爲之所撼,民心何複?”
陳宮說完,曹操當即皺起了眉頭,自己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豫州真的顧不上了!
“公台所言甚是,但國朝眼下如何顧得上豫州?且不說糧秣,僅是豫州染瘟疫者何其衆也,如何管!”
程昱替曹操說了想說的話!
不是不想管,實在是有心無力。
兖州這塊起家之地還沒安平,哪有精力、财資去管豫州?齊國,不比周國豪富!
陳宮長歎一聲,沒再說話。
道理誰都懂,局勢誰也都看得見。但管不管是一碼事,做不做是另外一碼事。
“豫州那邊不能不管,這樣吧,派夏侯尚所部過去,管制各郡縣。糧秣、藥材都運過去一批,暫時先緩解豫州的壓力。不過,重心還是要放到兖州來,豫州孤可以不要,但兖州孤萬萬不能失!”
曹操想明白了陳宮話裏的意思,于是改口言道。
這兩句話一說,大家就都明白了。
随後,荀彧提出下一個問題:“大王,現下距離冬季尚有數月之久。宮内禦醫拿瘟疫束手無策,再拖幾個月的話,徐州那邊的糧秣隻怕也不足供應。而且,冬天未必能除了瘟疫!”
“糧食的問題還是得從東吳那邊想辦法,吳國這幾年休養生息,應該能買到不少糧食。此外,遼東的公孫度,也要派人去。”
曹操一口就點在了偏居東南的吳國身上。
荀彧搖了搖頭,言道:“遼東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公孫度面臨趙國的壓力很大,肯定會同意賣給吾等糧秣。但東吳那邊,恕臣直言,大周俨然已經将吾大齊視爲頭号大敵了,東吳不會賣吾等糧食。”
“不,吳王孫策,可不是個安份的家夥。年紀輕輕,坐斷江東,豈無雄心壯志哉!”
曹操輕彌一笑,微搖着頭,說着周國唯一的破綻。
随着趙國一敗,周國必生奪取中原的心思。當然,這兩年周國應該不會動,因爲趙國還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高子明,還在等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是什麽,曹操略微猜到了些,有點讓人不爽。但不論如何,自己不是沒有擊敗周國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就落在吳國身上。
什麽時候吳王孫策,與高子明鬧翻,那自己便可與東吳結盟,形成東西抗拒之勢。
“前兩日,校事來報,周國老将第五隽,帶着一軍人馬,進駐江夏。甚至,主力皆駐停在蕲春,瀕臨長江,頗爲巧妙啊!”
“哼,周取江夏,最大的用意便是制衡吳國、荊州側翼。看來,荊吳結盟,并非假事。仲德,汝說孤若是再插上一手,何如?”
“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