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晚。
西陽府邸之内,書房之間。
呂布與帳下衆人,皆正身端坐,室内架着火爐,讓冰涼的夜晚,多了絲絲暖意。
張遼坐在下側,看着室内的大将軍及諸位袍澤,隐隐約約猜到今晚大将軍召集他們過府一叙的原因。
白日間,周國使臣的到來,瞞不住什麽人。雖然不知道周使與大将軍談了些什麽,但大周肯定有招攬之意。
想到這,張遼不禁端起茶盞,輕輕呡了兩口,來遮掩面色間一閃而過的喜色,以及半分憂慮。
歸順大周,對于他們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了。北面曹操和劉備還在跟趙國打仗,中原地區亂成一鍋粥,而關涼之地,早就恢複了平靜。
眼下荊州戰事将起,但那對于龐大的周國來說,不過是疥癬之癢罷了。所以,坐觀關東大亂的周國,毫無疑問奪取天下的機會更大。
而他們這群喪家之犬,若能籍此機會投靠大周,說不定還能趕得上大周兵出關東,橫掃天下。驟時,博些功名,也總好過在這山旮旯裏虛度時日強。
魏續和曹性兩人,神色淡然。他倆一是呂布妻弟,一是心腹愛将,這輩子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加入這個小團隊時間不久的杜襲和繁欽,面容間多有思量之異。别說他們了,換做誰來,也都能看出當下局勢,總歸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歸附大周,因爲有利可尋。
呂布不經意間,掃了室内的幾員心腹文武,他們的神容舉止也都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
所以……
“諸位,今日子緒與那周使談了不少,也套出不少話來。高誠打算替其子納吾女爲側妃,以某爲衛将軍,加郡公。諸位多的不敢保證,封侯問題不大。故而,都且說說吧,意下如何?”
說完,呂布目光率先停留在了張遼身上,因爲張遼其實算不上他的部屬。
顯然,張遼也明白自己的位置。說起來,之所以自己一直跟着大将軍,其實也是爲大将軍的英雄氣概所吸引。
當然,那都是以前了。
以前年輕,對大将軍這般聞名天下的英雄,有着仰慕之情,故而相從。但進入而立之年後,自己總得爲妻子考慮下。
再則,母親和阿兄皆在并州,多年未見,得此良機,當不應遲也。
“大将軍,遼并不在乎功名利祿。唯願回歸并州,常伴家母膝下盡以孝道。”
張遼執禮張口,不言其他,隻談孝義。
聞言,呂布面色略顯晦暗,孝道并不單單是張遼的托辭,也是自己帳下諸多親信的心結。
并州已經是大周的疆土了,不隻是張遼,那些跟着自己南征北戰的并州将士們,他們的妻兒都在并州,可能還活着,可能早已亡于戰亂之間。
唉,就算沒有妻兒牽挂,思鄉之情,足以動搖衆心。
而且,自己也好久好久沒有回五原了!
“子緒、休伯,汝二人如何看?”
得到張遼的回答後,呂布擡了擡氣色,看向杜襲和繁欽,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杜襲沒啥好說的,有些話白日已經當着張承的面說了,現在看大将軍的意思,想來自己終于能夠往長安去了。
嗨,這從荊州出來,都快兩年了,總算是能如願了。
“大将軍,襲還是白日那番話。歸順大周,于将軍言,百利而無一害。更何況,近些時日傳聞吳王孫策與劉琦早就有了密約。否則,周帝也不會這麽着急與那秦王納側妃。此蓋有敲打孫氏之意,但将軍如若好生處置,呂氏一族榮華富貴亦不在話下。”
杜襲又與呂布多說了兩句,讓呂布躁動的心,也澎湃起來。
見過那張承,自己回去後也與妻子說了幾句心裏話。妻子的話~
唉,是得好生休息休息,爲後嗣一事,多做考慮了。
“休伯呢~當初二君北來,布約束不力,帳下兒郎胡作非爲,迫使二君在西陽留步載餘,布過意不去啊。”
呂布嘴角一揚,與脾氣不大好的繁欽說起了客套話。
這話一出,倒是讓繁欽怔住了。
什麽時候,大将軍說話也這麽彬彬有禮了~
“将軍,先前往事,欽早無介懷矣。倒是這兩年在西陽,将軍委欽以重任,打理數縣,欽亦是受益良多。”
繁欽執禮作語,說完略頓,思而後言:“将軍,欽亦覺得子緒兄所言甚是。以欽之觀,江東恐有大變。”
“嗯?休伯何以得見?”
呂布愣了下,江東恐有大變?
這……
再想想方才子緒的話,莫非大周太子納吾女爲側妃,當真另有用意?
“沒錯。第五儁率周一軍骁銳,入駐江夏。欽先前還未察覺,現在襄樊大戰已起,第五儁既無防吾之意,又無擊襄陽側翼之舉,始終停駐西陵。隻怕,防的唯有吳國了!”
繁欽若有所思,皺着眉頭,邊想邊說。
“休伯的意思是,吳國會配合荊州,夾擊周國?”
旁邊魏續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杜襲也看向繁欽,自己還真沒仔細考慮過第五儁的那支部曲。現在經繁欽一說,似乎周國有所布局。
繁欽搖了搖頭,說道:“唉,不太清楚。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将軍的一個機會。雪中送炭,倍勝錦上添花。”
呂布點了點頭,明白這句話的沉重。
或許是個機會!
“既然休伯也沒意見,那這幾日,就勞煩子緒了,再與那張公佑好生商定。怎麽着,也得爲諸君及諸将士,多争取些機會。”
“大将軍放心,明日襲再與張承商洽。不過,秦王與公女之喜,還需将軍作主啊!”
“好說好說,過兩日,吾親自往育陽走一遭!”
“啊~”
“姊夫!”
“将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