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後花園的一座大廳之内,林萬榮,李懷義,趙大力三人坐在一處。
李懷義猛的一拍桌子怒氣沖沖的道:
“這狗日的秦驷又給咱們下絆子,他今日來這麽一出,恐怕日後更不能勸萬歲爺出兵北上了。”
“哼,要不然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那個勞什子周國使臣給做了,到時候萬歲爺他就是不想出兵也難了。”趙大力也出聲道,說道最後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可!”林萬榮神色一變,騰地站了起來嚴厲的看着趙大力道:
“你以爲是在殺那些賤民嗎?想殺就殺?那可是大周的天子特使,你殺了他,咱們怎麽向大周交代?真要追查下來,到時候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我……”趙大力吓了一跳,他沒想到林萬榮的反應這麽大,有些呐呐的道:
“我就是一說……”
“說也不行,這樣的心思絕不能有,你們要明白我們現在的處境,老夫雖然主張驅逐大周使臣,但那也隻是口舌之争,并不會讓大周有什麽過激舉動,但是殺了大周的使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以大周現在的強勢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宋國可就有傾覆之憂了,所以……”林萬榮盯着李懷義和趙大力一字一句的道:
“你們兩個趁早将腦袋裏不切實際的想法都給掐滅了,否則不但是大周,就是宋國也容不下我等。”
見林萬榮神色無比的嚴肅,李懷義和趙大力也變得肅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大哥,既然大周如此的強大,咱們爲什麽不投奔大周呢,省的整日提心吊膽的。”李懷義猶豫了一下忽的開口說道。
林萬榮聞言不由一怔,臉色一時間變得複雜起來,有些無奈的道:
“你以爲老夫不想嗎,如果是以前的大周,我等投奔過去自然可以得保榮華富貴,可現在的大周已經不是世家的天下了,現在的周天子正在大肆打壓世族。”
“興考舉、革弊政、行新法、募新軍等等,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消除世家的影響力,打壓世家的存在感,如果我們三人倒向大周固然可以得一時的富貴,也不過是井中月水中花,被人家高高挂起。”
“到了咱們下一輩恐怕連這點富貴都沒有了,我等傳承了近八百年的基業也就要煙消雲散了,到那個時候咱們的子孫後代恐怕連個富家翁都做不了,我等又如何向列祖列宗們交代啊。”
說到最後,林萬榮長歎了一聲有些闌珊道:
“所以,現在我等也隻能勉勵維持讓大宋不要倒下,等咱們死後也算給祖宗們一個交代了,至于以後……就隻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三人一時相對無言,這也正是宋國世族們跟大周的根本矛盾,因爲這些世族們想要的不單單隻是富貴,還有滔天的權勢,上可挾制君王,下可霸淩百姓,這才是他們想要的,也是大周恰恰不能給他們的,甚至還會極力打壓他們的。
良久……
林萬榮才打起精神來道:
“菀兒他們回來了嗎?”
趙大力趕忙回道:
“他們回來了,還帶回了大周那邊的消息。”
“哦?”林萬榮精神一震,忙道:“那邊怎麽說?”
趙大力很快将馬蘇說的條件叙述了一遍,一時間林萬榮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要是以前,馬蘇的要求倒不是太難,花費點功夫怎麽也能辦到。
可這段時間經過秦驷不斷得插科打诨,讓皇帝對他們這些勳貴起了戒備之心,就想今日這般,要是再提發兵北上的事情,恐怕是難上加難。
“大哥,要不先答應下來,等東西到手了,咱就來個死不認賬。”趙大力湊過來說道。
“就是,大哥!”
“隻要東西到手了,其他的事還不是咱們說的算?”
林萬榮不由翻了個白眼,無語的看了二人一眼,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是一副憨貨的樣子,一點腦子也不長,沒好氣的道:
“你們以爲人家跟你兩個一樣傻啊,憑白的就将東西給你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懷義在屋裏徘徊了一圈,有些急躁起來:
“大哥!那你說該怎麽辦,總得有個章程吧?”
“是啊,大哥!你拿個主意吧,咱們該怎麽做?”趙大力也在一旁附和道,說實在的動腦子真不是他們的強項,打打殺殺到是手拿把攥的,要不然他們堂堂的兩個開國公爵也不至于整天跟在林萬榮屁股後面轉悠。
林萬榮面色凝重,思慮了半響才緩緩說道:
“既然軟的不行,那咱們隻能來硬的了。”說道這裏,他看着趙大力二人道:
“二弟,你吩咐孫嘉淦讓他從京東路秘密抽調五萬廂兵。”
“三弟,你去信西北,讓史克朗也從西北軍中秘密抽調十萬廂兵。”
“現在宋國有點戰力的軍隊,除了京城外也就這兩個地方的軍隊了。”林萬榮歎了一聲,繼續說道:
“記得告訴他們,讓他們小心點應元府的人,不要讓他們發現,至于調兵由頭嘛,就說是正常換防,我會讓樞密院下一份換防的文書。”
林萬榮侃侃而談,但在一旁聽着的李懷義二人卻有些驚呆了,未經皇帝允許就擅自調動十數萬大軍,這跟謀反有什麽區别,如果被皇帝知道了他們還有活路嗎。
稀裏嘩啦的說了一大串,林萬榮一時有些口幹舌燥,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噜喝了一大口,正待接着說下去便覺得屋子裏一片寂靜,擡起頭來就看到李懷義二人正目瞪口呆的盯着他看,讓他不由一陣别扭,打量了一下身上各處,有些莫名其妙的道:
“你們爲何如此看着老夫?”
“大哥,你是不是病了?”趙大力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的問道,那種眼神跟看一個神經病沒什麽不同。
趙大力的話讓林萬榮有些懵圈了,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一時有些氣急,索性攤開了說道:
“老夫沒有瘋,你們也沒有聽錯,非如此不能行事,值此多事之秋,老夫也顧不得什麽逾越不逾越的了。”
“你們也不用驚慌,隻要咱們拿到周天子的聖旨将秦驷除去,到時候萬歲沒了秦驷幫襯,又能耐我等如何?”到最後林萬榮更是有些信心十足的道:
“而且即使真的被萬歲發現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還真敢殺了咱們不成?”
李懷義和趙大力聞言連連點頭,都覺得林萬榮說的太有道理,以他們的勢力,芈桦還真是不能将他們怎麽樣,隻是臉上有些不好看罷了。
…………
就在林萬榮三人商量着如何秘密調遣兵馬的時候,九天應元府的一處密室中。
秦驷高坐在中堂之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個中年男子道:
“秦墨他怎麽說?”
“回驷老祖的話,陛下的意思是,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那就先發制人,省的被周國撿了便宜!”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不敢怠慢,忙恭敬的說道。
“哦?”秦驷眉頭一揚,有些調侃的道:“他到是比他的祖輩有膽略的多,到真讓本尊有些刮目相看了。”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見秦驷竟然敢調侃天子,不由吓得一顫,趕忙低下頭道:
“好叫老祖得知,陛下他雄才大略,是天下少有的聖主明君,等您老回去了就知道了。”
“回去?”秦驷的神情一時間變得悠遠起來,嘴裏喃喃道:“還回的去嗎?四百年了,本尊早已經忘了家的的樣子。”
“驷老祖,當年文宗陛下有遺命,您老先前所居的浩然宮不可妄動一絲一毫,曆代陛下也不敢有違文宗陛下的聖命,浩然宮至今還保存原來樣子,以迎驷老祖您的回歸。”
“是嗎?”聽見中年男子如此說,秦驷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多了一分難以言表的表情,盯着男子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卑職怎敢欺騙老祖您,陛下已經下旨曉谕天下,封您老爲一字并肩王,玄霆大天君,與國同休,共享玄霆江山。”
“他到是挺大方!”秦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卻絲毫沒有動心的表情。
“說吧,他想幹什麽。”
中年男子擡起頭來,恭敬餓道:
“回老祖的話,陛下的意思是既然周國已經盯上了宋國,那索性就乘着宋國上上下下将目光都聚在周國時候對其發動雷霆一擊,到時候有老祖您的策應定然能一戰而下宋國。”
“中域與東域有星辰内海相隔,足有近萬裏之遙,如何進兵?”秦驷神色如常,淡淡的問道。
“回老祖的話,經過曆代先皇數百年的努力,我玄霆有戰船不下十萬艘,不論是運兵,還是運輸宋國的錢糧,都可足用。”中年男子信心十足的道。
“值得嗎?”秦驷輕聲到了一句,看着中年男子:“爲了些許錢糧就耗費了數百年的時間。”
“自然是值得的,有了宋國的财富,我玄霆就有足夠的力量征戰四方,成爲中域第一王朝,就是一統中域也未嘗可知啊。”中年男子有些狂熱的看着秦驷道。
秦驷見狀不由哀歎了一聲,一個國家竟然爲了另一個國家的财富布局了數百年,還有無數的人能堅持下去,真是奇天下之大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