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藏在城下的守軍在折四海的連番催促下才慢吞吞的登上城頭布防,馬晉看到這一幕臉色立時便陰沉下來,這些宋國兵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剛才還一副慷慨激昂,爲國盡忠的模樣,才過去多久又成了一群軟腳蝦。
“繼忠,你去調二百名軍士上來!”馬晉扭頭對袁繼忠吩咐道,他對這些宋國兵将已經不抱希望了,還是用自己的人可靠些。
“是,公子!”袁繼忠自然明白馬晉的顧慮,說實在的他對這些宋兵也不報什麽信心,俗話說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有折四海這樣膽小的将領,你還想他手中的兵能好到那裏去,反正他就是看不起折四海這樣的人。
就在袁繼忠走後不久,折四海就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禀告道:
“大人,将士們都安排好了。”
馬晉聞言點了點頭,看了眼正忙着擦汗的折四海,又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以前在神都總有人說什麽宋國兵備敗壞,戰力疲弱已久,可真當面看到了,這何止是疲弱啊?
将無戰意,兵無戰心,皆畏戰不前;軍紀渙散,号令不嚴,自行其事;除了一身光鮮亮麗的铠甲,其他的都是一塌糊塗,也就是能當做花瓶擺着看看,華而不實,說難聽點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至于折四海這樣的人,你隻能說還有一點羞恥之心,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當一個普通的将軍尚可,但當一名統帥……呵呵……。
就馬晉在心裏坐着鬥争的時候,城下的玄霆大軍自然也沒有閑着,已經快速的運動到揚威門城牆之下。
“攻城!”巴爾幹一聲令下。
“殺呀!沖呀!”一時間玄霆軍士們如潮水一般怒吼着向城牆底下湧去,最前頭的軍士們紛紛将扛着的雲梯搭在護城河之上,身後的士卒便争先恐後的渡過護城河,踩着插在城牆上的長矛向城頭上爬去。
…………
城頭之上,馬晉神色嚴峻,看着密密麻麻向城頭的攀爬來的敵軍,冷聲道:
“弓箭手準備!”
折四海聞令,猛地一揮手中的令旗,立在城垛前的弓箭手們嘩啦一聲,手忙腳亂的将手中弓箭對準了城下正在攀爬的玄霆軍士。
“射!”馬晉一聲令下。
霎時間一陣箭雨從城頭落下,雖然有些雜亂松散,甚至大部分被射到護城河裏,但也有少部分射中了不是,一時間城牆上響起了零星的慘嚎之聲。
折四海見狀,臉色不由一陣漲紅,當然不是高興的,而是給氣的,顯然馬晉沒功夫搭理折四海,一把奪過他手中的令旗,大聲吼道:
“弓箭手,聽我号令!”
“搭箭!”馬晉大吼了一聲,弓箭手們聽到号令,連忙從箭鞘中拔出一支鐵制羽箭搭在長弓之上。
“張弓!”馬晉又大吼了一聲,聲音铿锵有力,充滿了感染性,讓城頭上的弓箭手們不由自主的按着他的吩咐做。
“瞄準!”又一聲大吼,弓箭手們刷的一下子将箭頭對準了正在使勁往上爬的玄霆軍士身上。
“射!”
“砰砰砰……”
随着馬晉最後的吼聲,弓箭手們瞬間放開了弓弦,一陣弓弦聲響過,鋪天蓋地的箭雨俯沖而下,将整面城牆都籠罩其中,要知道宋國的箭矢也不是吃素的,用的都是通體精鐵所鑄的破甲箭,又是居高臨下,殺傷力可想而知。
霎時間,撲哧撲哧穿過鐵甲釘入血肉的聲音不絕與耳,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慘嚎聲,就見玄霆兵卒如下餃子一樣朝城牆下落去,一時間護城河裏水花四濺,不一會的功夫就将水面染成血色。
還有的人好巧不巧的落在護城河的雲梯之上,巨大的沖撞力将整個雲梯都掀翻,雲梯上的士兵自然也是驚慌失措的齊齊落入水中,引來一陣叫罵聲。
正在指揮攻城的巴爾幹,剛剛還一副志得意滿得到樣子,看到這種情況立時變了臉色,這城頭上是換人了怎麽滴?剛剛還是一群烏合之衆,怎麽又變得訓練有素起來了?
而城頭上的馬晉自然不知道巴爾幹的疑惑,見戰果輝煌臉上滿是笑意,這些弓箭手還是有些底子的,隻是指揮的不得當,否則發揮的威力不可小觑,想着扭頭看向一側有些目瞪口呆的折四海吩咐道:
“折将軍,就按我剛才的方法向城下射箭,絕不能讓玄霆人爬上城頭!”
折四海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抱拳道:“大人您放心吧,末将知道該怎麽做了!”
很快,折四海便按着馬晉的方法,指揮着弓箭手們向城頭下射箭,一時間這些攀爬的玄霆軍士都成了宋軍練箭的活靶子,要知道揚威門足有七八十米高,一時半會玄霆人根本爬不上來,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宋軍一箭一個的将他們射下去。
當然了玄霆人也不是吃素的,爲了掩護步軍登城,玄霆的弓箭手們也紛紛朝城頭攢射而去,霎時間城樓上下箭雨紛飛,時不時便有一聲慘嚎傳出。
漸漸的宋國的弓箭手越射越勤快,變得有些信心十足起來,射的不亦樂乎,因爲他們發現玄霆人的箭雨雖然密集,但對他們這些身穿重甲的人根本造不成太大的傷害。
一來呢,是因爲玄霆人仰射,力度本來就有些弱,更何況七八十米的高度。二來呢,距離有些遠了,射上城頭的箭矢雖然還有些威力,但也就釘釘木頭,對鐵制的铠甲造不成太大的傷害。而宋國的弓箭手不同,居高臨下,加上他們用的又是強弓重箭,威力自然可想而知。
玄霆大營中的秦樂自然也看到了,臉色十分的凝重,半響沉默不語,良久之後忽的擡起頭來,大聲下令道:
“傳令,投石機攻城!”
站在秦樂左右的沐九和吳剛臉色豁然一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樂,吳剛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但沐九可不管這些,當即站出來苦勸道:
“大帥,前鋒正在攻城,此時動用投石機必會讓前鋒大軍損失慘重,還請大帥三思啊!”
秦樂神色冷峻,臉上充滿了鐵血的味道,絲毫不爲沐九的勸說所動,冷冷的說道:
“隻要能攻下臨安城,犧牲點人算什麽?”說着看着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傳令兵厲聲道:
“速去傳令!”
“諾!”傳令兵自然不敢怠慢,抱拳行了一禮便匆匆而去,而沐九則是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秦樂,仍舊不敢相信,這還是他認識的秦樂嗎?
就在這時,突兀的号角聲響徹整個戰場,交戰的雙方都不由得到一愣,而在前線指揮的巴爾幹更是臉色大變,不待他說什麽,就聽到投石機陣列嘭嘭嘭的巨響之聲。
隻見玄霆軍陣中,無數的巨石瞬間騰空而起,向着城頭破空而來,馬晉的臉色立時變了,高呼道:
“快……,快躲起來!”
但馬晉的呼喊聲還是有些晚了,如雨的巨石瞬息而至,鋪天蓋地的砸在城樓之上,一時間慘叫聲不絕于耳,伴随巨石尖銳的破空聲,城樓上的守軍就像割麥子一樣,一茬接一茬的倒下,很多守軍跟本反應不過來就被砸成一灘肉泥,巨大的沖擊力就算你穿了铠甲也沒有絲毫的作用,真是擦着即傷,撞着即死。
不但城上的宋國守軍,就是攻城的玄霆步軍也沒有逃脫厄運,無數的巨石被拍在城牆之上,将正在攀爬的玄霆軍士拍成了肉餅,或者被巨石的勁風掃到缺胳膊斷腿,更多是被巨石沖撞力給震下城牆。
“都統大人,咱們還繼續進攻嗎?”一名将領在巴爾幹身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此時的巴爾幹臉色鐵青,眼中更是蓄滿了怒火,被自家的投石機砸着玩,任誰也不會好受,尤其是自己身在其中的時候,可是要停止進攻,他不由得往中軍看了看,想着秦樂平靜無波的面容,心裏不由得直發寒,良久才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繼續給本都統進攻!”
在這一點上,紀律的重要性就看出來了,聽到繼續進攻的命令,玄霆的軍卒雖然一臉的不願,但軍令如山,還是硬着頭皮向城頭上沖去。
而城頭上,宋國的守軍被砸的哭爹喊娘,若不是馬晉爲了以防萬一,派人将下城的通道給封鎖住了,恐怕這時候已經有不少的人跑下城樓去了。
“大人,要不要去城下避一避?”折四海躲在城垛下,面露驚恐的朝馬晉喊道。
“不行!”馬晉聞言,沉聲說了一句,心中暗罵,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着逃避。
折四海頓時急了,大聲道:“大人,守城的士卒可不是你們大周的軍士,你看看他們的樣子,在這麽下去,我看城下的玄霆人沒攻上來,這些士卒就先嘩變了。”
馬晉被折四海的話,被弄的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确實有些想當然了,若是大周的軍隊在這種強度的攻城戰下,自然沒有問題,但架不住這是宋兵,看了一眼四周被石頭砸的哭爹喊娘,抱頭鼠竄的守城士卒,不由暗暗歎了一聲,這臨安城裏的禁軍竟然還沒有屎殼郎麾下的西北軍能打,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繼忠,你率人去床弩那邊,務必将玄霆人的投石機給打掉。”
“是,公子的!”袁繼忠抱拳答應一聲,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沖入了石雨之中,至于馬晉爲什麽沒有用宋國的軍卒,看着眼前癱坐在地上的折四海,你能指望他們什麽?
…………
玄霆大軍,投石機方陣。
青旗軍都統田橫光着膀子,站在一架投石機的支架之上連聲怒吼着:
“快!”
“踏馬的,給老子再快一點!”
“對,就這麽砸,給老子狠狠的砸!”
“快!兔崽子們,都給老子用力啊!”
“……”
田橫此時滿眼的興奮,粗狂的糙臉上更是一片漲紅,時不時的便大聲催促着操控投石機的軍士趕緊發射,至于會不會誤傷正在攻城的軍士,正在興頭的田橫自然是不管的。
在戰場上死活個憑天意,不要指望你是自己人就會得到自家人的憐憫,在田橫這些高高在上的将軍眼中,底層的士卒跟草芥沒什麽兩樣,該放棄的時候随時可以放棄,大不了到時候再招就是了,反正人有的是,隻要打幾仗,活下來的自然都是精兵。
而就在雙方打的樂不此彼的時候,玄霆的中軍之中,葉闡匆匆的來到秦樂身邊。
“十四皇子!”
秦樂此時心情正大好,忽然見到葉闡到來,立馬變得糟糕起來,不耐煩的問道:
“你身爲兵備,不好好的在後方督運糧草,來本帥的中軍幹什麽?若是因糧草誤了本帥的大事,就是太子也保不了你的項上狗頭!”
葉闡聞言不由得身子一僵,眼中亦閃過一絲怒意,隻是被他強忍了下來,生硬的說道:
“本官是來傳達太子殿下的命令!”
秦樂一怔,問道:“太子有何命令?爲何沒有直接傳于本帥!”
葉闡面無表情的看了秦樂一眼,眼中的戲谑讓秦樂看了個正着,不由讓秦樂心生大怒,隻是不待他有所動作,便聽葉闡大聲道:
“太子殿下有令,命你暫停攻城!”
“什麽?你說什麽?”秦樂不敢置信的叫道,繼而眼睛也變得通紅起來。
葉闡被秦樂的樣子吓了一大跳,不知他爲什麽有這麽大的反應,但仍直直的盯着秦樂,沉聲道:
“怎麽,十四皇子你想抗命嗎?”
秦樂這才回過神來,臉色依舊有些難看,對于葉闡的質問,秦樂自然不敢怠慢,艱難的回道:
“太子殿下的命令,本帥自然不敢違抗!”
“哼,諒你也不敢!”葉闡冷哼一聲,便轉身大步離去,他對秦樂剛才的态度依舊是耿耿于懷。
秦樂站在帥旗之下冷眼看着葉闡離去,臉色越發的陰沉起來,站在一旁的沐九見狀,有些擔心的上前道:
“大帥,你……”
秦樂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什麽大礙,半響才平聲吩咐道:
“傳令,收兵!”
…………
就在玄霆大營上演這一幕的時候,揚威門的城頭上自然也在上演着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