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的話駭的淳于彥臉色愈發的蒼白起來,不由喃喃道:
“何至于此啊……我等隻是政見不同,說到底不過是理念之争,陛下如何會對我等下狠手?”
“理念之争?”徐瑾呵呵一笑,看着淳于彥一字一頓的道:“聯合一衆朝臣公然反對陛下的新政,更是在地方上四處點火煽動民意,這就是你說的理念之争,我看是造反還差不多!”
徐瑾的話就如一道晴天霹靂,讓在場衆人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起來。
…………
神武五年七月二日,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寇準上書天子,請求在朝廷内外展開京察大計,以考績優劣罷黜任用官員,天子準之,一時間大周帝國的吏治改革正式拉開了帷幕。
七月四日,龍圖閣大學士狄仁傑上書天子,言自惠帝以來,朝廷律法敗壞,橫行不法之事屢屢不絕,武帝雖從新修訂《大周律》爲治國之本,然勳貴世家、地方大族嚣張跋扈,将其視若空文,所以請求天子下旨整頓刑獄,嚴懲不法。
陛下允之,下旨内衛府、刑部、大理寺及地方提刑諸司照章辦理,一時間朝廷上下又掀起一場“嚴打”之風。
霎時間,整個大周帝國變得風起雲湧起來,世家大族們自然不會束手就擒,任由内閣将他們搓扁揉圓,所以對内閣的政令是百般阻擾,拒不執行。
而内閣的諸位大佬也不是泥捏的,一聲令下,三法司傾巢而出對陽奉陰違的官員們大肆搜捕,什麽渎職啦、結黨營私啦、貪污受賄啦、任人唯親啦,等等的罪名層出不窮,讓這些官員一時間苦不堪言。
而就在這些人,不計後果打算拼死一搏的時候,一道旨意讓所有人頓時偃旗息鼓。
大周皇帝陛下不日即将返回神都!
…………
涼州,地處大周西北邊陲,與寶昌、文昌、豐國、武耒、西陳、西梁、紅石、曼陀等十數個國家接壤,境内多深山大澤,常有精怪之屬出沒。
轄下有一府二十一郡,黎民多達上千萬之衆,雖分屬偏遠之地,但因其與多國接壤,貿易繁盛,尤其建立榷場之後,更是蒸蒸日上,越發的繁華起來。
此時,豐國去往涼州的官道上,一行十數騎護衛着一輛馬車正慢悠悠的行駛着。
馬晉坐在馬車内,正閉目聽着王承恩讀報奏章,但聽着聽着,臉色變得越發陰沉起來,良久,才說道:
“殺人放火、強取豪奪的都可以繳納罰金免除刑罰?是哪個混賬玩意兒提出來的?
若是此等十惡不赦之徒都可以寬宥,那還要法律幹什麽?武帝陛下耗費無數的人力物力,修撰出的大周律難道要成爲擺設不成?”
“就是朕,身爲一國之尊尚不敢随意奪取他人性命,每每都要思慮再三,人命大如天,豈是區區幾兩銀子就可以買賣的?”
王承恩此時也被馬晉的怒意下了一大跳,忙跪在地上解釋道:
“陛下,罰金之法是大理寺卿尹衡提出來的,他将其稱之爲‘議罪銀’”
“他認爲議罪銀之法不但可以增加朝廷的收入,更是可以讓官員們沐浴皇恩,感恩戴德,自然會對朝廷,對陛下忠心耿耿。”
“放屁,簡直是無恥至極,無恥至極啊!”馬晉直接将奏折摔在了地上,怒喝道:
“如果真要是行了此法,朕的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到時候百姓會如何看待于朕?昏君嗎?”
“你即刻傳旨!”
“将尹衡打入昭獄,嚴加詢問!”
“哼,他不是想以金代罰嗎?朕就看看他的家财可以買他幾天的狗命!”
“是,陛下,老奴這就去傳旨!”王承恩忙答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馬車。
但馬晉仍舊餘怒未消,他自然知道尹衡爲什麽弄出一個議罪銀來,不就是爲了讓勳貴世家之中的不法之徒,在狄仁傑和包拯主持的“嚴打”中可以全身而退。
馬晉又怎麽會如了他們的願,而且他們提出這個議罪銀制度恐怕也不安好心,他如果真的被其中的金錢之利所誘惑,頒行了此法,恐怕頃刻間就會從百姓口中的聖天子變成人人喊打的暴君昏君,不但權威大損,更是會讓他現在大力推行的各項新政無疾而終。
馬晉一時間越想越氣,心口的一團邪火怎麽也發洩不出來。
“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慌忙掀開車簾躬身走了進來。
“告訴内閣,議罪銀之事不必再議,朕不同意!”
“至于尹衡這個奸賊,居心叵測,欺君罔上,命内衛府不必審訊了,直接抄家,滅族!”
“是,陛下!”王承恩的身子微微一顫,心中暗歎,這尹衡真是将天子給惹毛了,否則也不會要殺他的全家,這就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啊。
“籲”
而馬晉此時也長出了一口氣,頓時覺得好受多了。
…………
“陛下,金城榷場到了。”
這時,正在駕車的趙雲在外面喊了一句,馬晉的心情登時變得盎然起來,掀開車窗的簾子,一道通體由紅木制成的寨門映入眼簾,此時寨門前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竟然一眼望不到盡頭。
金城榷場位于涼州金城郡,是涼州九大榷場之一,每十五日一開市,今天正好是開市的日子,自然是熱鬧非凡。
就在這時随着一聲鑼響,巨大的寨門緩緩打開,一時間人群之中更加喧嚣起來,紛紛朝寨門内湧去,榷場之内原本空蕩蕩的街道頓時被蜂擁而入的人們塞滿了,變得熱鬧起來。
來榷場做生意的人也是五花八門,既有一個人的獨腳行商,也有數十人甚至數百人的大商隊,一杆杆商隊旗幟在這裏迎風飛舞,争芳鬥豔。商販們用力揮舞着手中鞭子,大聲吆喝着将騾馬、駱駝、牛羊等等牲口往榷場内趕去。
當然了,榷場也不是随便可以進入的,隻見寨門口站着數十名頂盔掼甲的軍士盯着來來往往的商隊,以免現什麽不法之事。
這裏還有專門進行登記的稅官,他們會根據商人們帶來的貨物種類、數量,收取一定的稅金。
而來這裏做買賣的人也是來自五湖四海,有大周的,有豐國的,有西涼的,有文昌的,等等不一而足,天南海北的人彙聚在一處,不但沒有讓人覺的突兀,反而看上去和諧無比。
“小人名叫莎莉,來自豐國菠蘿城,……對對……是來做生意……這些都是小人的夥計仆役……”
“也夫,小人是來自寶悅國的也夫,是來販馬的……有…有…這是小人的通關文牒……”
“鄙人姓白,名奎,雍州清河郡人士……”
榷場的寨門口,一名年輕官員正闆着臉盤問往來人士的身份,來意,貨物,并登記造冊收取稅金。
此時,他正帶着審視的神情看着一名年輕男子,語氣不善的道:
“這裏是我大周的交易之所在,不是什麽法外之地,我勸爾等一句若是抱着某些目的來此,就不要進去了。”
而年輕官員對面的年輕人,亦是長的豐神俊朗,英氣逼人,自有一番氣度,而在他身邊還跟着一位看上去十分儒雅的年輕男子。
至于後面的所謂仆役手下,更是一個個不怒自威,氣度不凡,不知道的還以爲從那裏來了一群大将軍呢,反正怎麽看……怎麽不像商人……
年輕男子自然就是馬晉,跟在他旁邊則是徐長安,而身後的一幫子手下自然是王承恩、李牧、陳慶之、趙雲、牛臯和袁繼忠等一幹文臣武将。
馬晉聽了年輕官員的話,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這位官爺,不知朝廷可曾規定,不做買賣的人不能出入榷場?”
年輕官員聞言一怔,朝廷自然不可能有這等規定,榷場乃是天下彙通之所,喜迎八方來客,絕不可能将人拒之門外。
想到這裏,年輕官員暗自苦笑了一聲,他也是自己找不痛快,眼前這位公子一看就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保不齊就是那家勳貴大族的公子,豈是他一個小小的榷場稅關可以得罪的,心裏歎息一聲,才在入場文書上用了印,遞給了馬晉。
在走出沒多遠,王承恩狠狠的道了一句:“剛才那厮好生的無理,怕是将我等當成什麽不良之徒,真是好的的膽子,若不是……”
“夠了!”走在最前面的馬晉輕聲道了一句,回身看了王承恩一眼,訓斥道:
“那名稅官盡忠職守,何錯之有?盤問你幾句不是應該的嗎?
“你在這裏耍什麽威風,是不是大官做久了,連自己是幹什麽吃的都不知道了?”
王承恩被馬晉的話吓了一大跳,當即就要跪下請罪:
“陛……公子,老奴知錯了……”
“行了……”馬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制止了王承恩的動作:“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還嫌不引人注目嗎?”
“是……是……公子教訓的是!”王承恩也是心中害怕,忘了這裏是什麽場合。
馬晉沒有再搭理王承恩,而是徑直朝前面的街道走去,此時街道上已經人滿爲患,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讓馬晉仿佛回到了前世擠公交車的時候,一下子變得興緻高昂起來。
他興緻勃勃的對跟在身後的徐長安等人道:
“我大周的榷場與宋國的市舶司最大的不同就是,宋國的市舶司在收稅後就對商人們不管不問了,整一放養政策”
“而我大周的榷場卻是不同,在場内設立了巡檢司,專門調解商人們之間的糾紛或懲治不法,如偷盜、賣假貨等等,可以讓商人們安心的做生意。”
說道這裏,馬晉指着矗立在榷場四角的四座三層角樓道:
“你們看,那四座角樓便是巡檢司的駐地,商人們一旦遇到困難就可以前往尋求幫助。”
“其實榷場制度,在先漢之時就已經出現了,不過那時不是爲了對外貿易,而是爲了供應城中百姓的一應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