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西城門不遠處的一座客棧之中,馬晉幾人坐在二樓的臨窗之處。
“大人,老奴看凝水郡城的守城官兵到是盡忠職守的很,而且絲毫沒有爲難老百姓的意思,這可是很難得啊。”王承恩小聲贊道。
“不錯,看兵識将,有如此的士兵,他們的将軍也一定不是一般人。”馬晉笑道。
“大人,這城裏實在是太危險,如果讓居心不良之徒知道了咱們的蹤迹,可就麻煩大了。”王承恩有些擔憂的說道。
“是啊,大人,以末将看咱們還是趕快出城吧,等咱們的大隊人馬到了再進城訪查也不遲啊。”趙雲也在一旁輕聲附和道。
“好了,你們不用擔心,不要忘了咱們現在可不是什麽欽差,隻是些平頭老百姓,隻要咱們不主動暴露身份,他們是不會發現的。”馬晉揮了揮手止住了王承恩等人,低聲說道。
而就在馬晉一桌不遠處,有一個頭戴鬥笠的男子正在低頭吃飯,在聽了馬晉他們的談話後,筷子不由的一頓,臉上露出些許詫異的表情,然後突然起身向樓下走去。
“公子,他走了。”鬥笠男子一走,王承恩立刻說道。
“他的身份可查清了?”馬晉神色一肅,沉聲問道。
“公子,已經查清了,他叫張坤,是凝水郡都尉!”王承恩忙說道。
“哦?”馬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問道:“他既然是凝水郡都尉,爲什麽會在大牢之中?”
“啓禀公子,據暗衛回報,好像是被凝水太守鄭春囚禁起來的,至于其中有何緣由因太過隐秘,暗衛們并未打聽清楚。”
“不過……”王承恩偷偷看了馬晉一眼,才說道:
“二日前,雍州都督程萬裏突然造訪凝水城,其走後,張坤便被抓了起來。”
“程萬裏嗎?”馬晉的神色忽然變得冷冽起來,程萬裏可是他親自選定的雍州都督,若是亦參與到其中,也隻能算是他瞎了眼,竟然選了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一時間,馬晉興緻全無,起身向客房中走去,王承恩等人見狀連忙起身跟上。
…………
凝水太守府内。
鄭春一臉陰沉的拍着公案大聲罵道:
“混賬!飯桶!一群廢物!”
下面站着的幾名都尉府将領,一個個噤若寒蟬,低着頭根本不敢說話。
“你們一個個都是些什麽玩意,竟然讓一群荒野山民打破了郡城大牢,搶走了死囚,這還不說,上千官軍追了一夜,不但一無所獲,還讓那群暴民逃進了深山裏,你們,你們簡直連一群廢物都不如。”
這時一名将領低聲嘟囔道:“這些人都是附近的山民,進山跟進自己家一樣,讓我們怎麽追。”
鄭春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死死的盯着說話的将領厲聲喝問道:“你說什麽!”
那名将領見被鄭春聽到了牢騷,害怕之餘,索性一梗脖子回道:
“太守大人,所謂的暴民不過就是一群普通百姓,就是因爲太守大人你貿然封山,讓百姓沒了活路,而且還想将前來告狀百姓處死,他們才會铤而走險攻破了牢獄,救走了親人。”
這名将領的話直接氣的鄭春暴跳如雷,一把抓起案上的驚堂木朝将領狠狠的砸了過去,将領猝不及防之下,正好被砸中腦門,霎時間頭破血流。
“來人!”鄭春怒喝一聲。
門外立時沖進來一群差役,鄭春怒吼道:
“将這厮給本官拿下!”
差役們一擁而上,把将領按倒在地捆綁起來。
将領卻絲毫不懼,冷笑道:
“我乃都尉府将官,不是大人你手下的差役,你有何資格抓我?”
“資格?”鄭春冷冷一笑,看了堂下其他幾位将領一眼,這才盯着被捆綁的将領說道:
“實話告訴你,雍州都督程萬裏程軍門已經行文朝廷,由本官暫代凝水都尉一職,你說本官管不管的了你?”
鄭春的話讓階下所有的将領臉色俱是一變,被捆綁起來的将領臉色更是變得無比蒼白,高喊道:
“末将不服,不服!”
“把這厮給本官押到大牢之中,聽候處置!”鄭春根本沒有搭理他,而是厲喝道。
差役們忙拖起将領,快步退出了門外,而鄭春依舊餘怒未消,沖着剩下的将領大喝道:
“都給我滾!”
剩餘的将領們頓時如蒙大赦,一溜煙的逃出門外。
鄭春氣喘籲籲的坐在了椅子上,此時外面腳步聲響起,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行之,你來了!”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回道:
“大人,整個凝水城都被翻了一遍了,絲毫不見張坤的蹤迹。”
鄭春聞言一張臉都皺到了一起,揚起右手就在自己的臉上來了一巴掌,懊惱的道:
“唉,都怪我,怎麽沒早些将他們殺了!”
說着,揚起左手在臉上又來一巴掌,在堂裏不停徘徊着:
“該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若是讓張坤逃出了凝水城,咱們可就危險了。”
中年男子忙回道:
“大人,依我看還是趕緊上報二爺吧,千萬不能拖延,若不然誤了二爺的大事,咱們可就慘了。”
鄭春聞言,不由慘然一笑:“如今,也隻能如此了。”
…………
而此時在客棧之中,馬晉正坐在桌前寫東西,而王承恩四人則恭敬侍立在四周。
“陛下,末将有些不明白咱們爲什麽要來凝水城?”站在桌前的牛臯摸着自己的腦袋,有些茫然的問道。
馬晉停下筆,淡淡的一笑:“自然是爲了朕在涼州遇刺一案。”
旁邊的其他三人聞言不由對視了一眼,趙雲率先道:
“陛下,既然在涼州發生,咱們不應該在涼州查察嗎?”
馬晉搖了搖頭,凝聲道:
“涼州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斷了,根本沒有辦法再查下去。”
“所以現在隻能兵行險着,引蛇出洞。”
“而凝水正是去往神都的最後一個險要之地,也是最容易設伏的地方,幕後之人若是想要再2行刺,凝水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馬晉說的幾人更是一頭霧水了,李存孝道:
“陛下,既然他們在涼州行刺失敗,定然知道咱們會加強防備,他們怎麽還會來行刺呢,豈不是往槍口上送嗎?”
“因爲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不把握中,恐怕就在也沒有機會了。”馬晉站起身來,打開窗戶看向窗外,街道上依舊是冷冷清清,絲毫不見行人,反而因爲夜幕的降臨,變得陰森可怖起來。
“而且,他們這次未必會是行刺。”馬晉忽然道了一句,讓在場的四人不由一怔,王承恩眼中精光閃動,有些驚訝的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膽大包天直接襲擊禦駕。”
馬晉笑了:
“他們連朕這個皇帝都刺殺了,還有什麽不敢幹的?”
而趙雲等人也是茅塞頓開,趙雲問道:
“陛下,咱們現在該幹什麽?”
馬晉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什麽也不做,就等着那個張坤來找我們。”
“陛下,他會來嗎?”
“會的,一定會,這是他唯一的機會!”馬晉肯定的說道。
“你們想想看,官府爲什麽要封鎖落龍山?”馬晉接着又問道。
“哼,怕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不能讓百姓看到。”牛臯冷哼道。
“不錯,而且動作還是相當的大,否則不可能封鎖整個落龍山脈。”趙雲點頭道。
“他們不會真的在落龍山聚集兵馬吧。”李存孝皺眉道。
馬晉呵呵一笑,看着四人道:“你們四個算算看需要多少人馬才能消滅朕的三千骁果軍。”
趙雲眼中精光一閃,說道:
“陛下,骁果軍是重甲騎兵,且各個身經百戰,在朝廷三軍二十四衛中也是翹楚的存在,況且朝廷最精銳的兵馬都在陛下手中,臣實在想不出他們哪來的勇氣竟敢伏擊骁果軍。”
“陛下,趙統領說的不錯,不但朝廷二十四衛這些最精銳的兵馬在咱們手中,就是大周二十一個都督府所轄地方諸衛也都掌控在咱們手中,他們唯一能染指的也就是各地都尉府所轄的郡兵了。”李存孝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可是都尉府所轄兵丁不過三四千人,雖然戰力也不錯,但遠遠不能和骁果軍相提并論,除非他們聚集數萬的郡兵,在骁果軍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突然發動襲擊才有可能造成些許麻煩,但也達不到消滅骁果軍的地步。”
“是啊,陛下,再說了他們就是想聚集數萬兵馬也沒有那麽容易吧,至少要驚動十幾個都尉府,這麽大的動靜,朝廷不可能差覺不了。”牛臯也在一旁附和道。
馬晉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最疑惑的地方,他雖然可以肯定幕後之人一定會動手,但怎麽動手就是一個謎了,他現在就寄希望于張坤能幫他揭開這個謎團。
“對了,朕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馬晉忽然開口朝王承恩問道。
“回陛下,據老奴所查,凝水郡此次封山涉及到了落龍、靈霧、龍源和啓靈四縣,一十七個鎮甸數百座村莊,達十數萬人之衆,這些百姓都是依靠落龍山而活,靠山吃山,并無耕田可種,凝水郡的封山之舉可以說直接斷了他們的活路。”
“竟然涉及到了這麽多的百姓?”趙雲三人一時間也有些驚愕,這可是活生生的十數萬百姓,凝水郡的人怎麽敢?
馬晉此時也是怒氣勃發,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群逆賊,身爲封疆大吏,不知替朝廷恩養百姓,反而行草菅人命之舉,也怪不得百姓們要造反了。”
王承恩道:“陛下,咱們此來是爲了引出幕後真兇,此事是不是等剿滅真兇之後再行區處?”
馬晉突然轉身,雙目緊緊的盯着王承恩道:
“你的意思是讓朕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餓死?”
“老奴不敢!”王承恩登時被吓了一大跳,趕忙的跪在地上叩首道。
“民生之事大如天,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豈能等閑視之,朕身爲天下之主,他們是朕的子民,更是不能袖手旁觀!”馬晉看着四人緩緩的說道。
随即長歎了一聲,對王承恩道:“好了,你起來吧,以後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老奴知錯了!”王承恩趕忙請罪道,随後才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