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橋望着司徒雲天，笑而不語。

司徒雲天臉色陰沉：“你還打算跟我玩啞謎嗎？”

“沈橋，你是個聰明的人。我相信你會有聰明人的判斷能力，如此下去，對你我都沒有任何好處。”

司徒雲天的語氣中帶了幾分怒氣。

他在很努力的壓抑着，但依舊無法完全掩飾。

相對于他這般神情來說，沈橋則是顯得更加閑情雅緻。

他瞥了司徒雲天一眼，笑道：“司徒侍郎，何必如此動怒呢？”

聽到沈橋如此悠閑的話，司徒雲天心中的怒氣更加難以抑制。

他爲何如此動怒？

他怎麽能不如此動怒？

他寄予厚望的長子司徒白死在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上，雖然那算是他司徒家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終究，白兒還是死在了沈橋的手裏啊！

冤有頭債有主，這個仇，怎麽能輕易算了？

而現在，他唯一的次子又落在眼前沈橋的手裏，生死不明。

他怎麽可能冷靜的下來？

“沈橋，你到底想幹什麽？”

司徒雲天陰沉着臉盯着沈橋：“說出你的條件吧。”

沈橋瞥了他一眼：“我想幹什麽，司徒侍郎不是很清楚嗎？”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沉默了許久。

“我想知道行兒如何了？”

“我也不知道！”

沈橋搖搖頭，目光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車水馬龍，來往人流熱鬧喧嚣。

風景極佳。

從此處看去，甚至能看到在京城市中心處的寒醇樓。

這裏位置不錯，适合寒醇樓開分店。

“不過我想，司徒大人積德行善，你的寶貝兒子，定然會安然無恙的。”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

許久之後，他冷笑一聲：“你還真的是小心謹慎啊！”

他依舊還是低估了沈橋的警惕之心。

即便在此時情況下，眼前這個年輕人依舊沒有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綻。

無懈可擊。

根本沒有給司徒雲天找到一丁點的漏洞把柄。

眼前的這個沈橋，比他想象中的要難對付的太多。

而反觀司徒雲天，從一開始便破防，完全的落入了下風。

沈橋笑着道：“人在江湖飄，哪能不小心……司徒大人不會這個道理都不懂的嗎？”

司徒雲天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盯着沈橋，沉聲道：“沈相倒是生了一個好孫兒……隻是可惜，當年的沈家，已經不複存在了。”

沈橋笑笑，沒有說話。

“既然今天你我坐在了這裏，那便是說明我們之間，的确可以好好的談一下！”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既然如此，何必還需要遮遮掩掩，不如開門見山好好談一談？”

沈橋揚眉，饒有興緻問道：“怎麽談？”

“你來京城，是爲了替你們沈家報仇的吧！”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當年你們沈家被滅門，你是沈家唯一留下來的血脈……你回京城，恐怕也是爲了這件事情來的吧。”

“但是，當年的事情太過隐蔽，即便是你想調查，也根本調查不到太多的線索……你放了行兒，我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在此之後，你跟我司徒家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從此以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當司徒雲天說出這麽一番話時，他也是經曆了一番内心掙紮的。

身爲刑部侍郎，身居高位，他何時如此憋屈過？

何時如此，需要虛與委蛇如此一個年輕人？

他提出的條件，已經算是相當憋屈了。

但是，他沒有選擇。

他司徒家唯一的血脈，如今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裏。

而他司徒雲天，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無能爲力。

所以，和解是唯一的辦法。

他想要司徒行活命，就比如拿出足夠的條件來。

同時，司徒雲天也很自信。

他相信，他提出來的條件，沈橋無法拒絕。

畢竟，當年發生的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而且，這些消息早就被封鎖了，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若是沒人告知，沈橋恐怕一輩子都無法知曉。

他沈橋想要找到當年滅門沈家的兇手，他就無法選擇。

這個條件，他無法拒絕！

然而，讓司徒雲天怎麽都沒想到的是。面對他提出來的條件，沈橋臉上幾乎是沒有任何變化。

他瞥了司徒雲天一眼，淡淡道：“我何時說過，我來京城，是爲了報仇的？”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你們都說我是沈家唯一留下來的血脈，可有證據？”沈橋看了司徒雲天一眼，出聲問道。

司徒雲天沉聲道：“許家村，養育你的那個沈三，他曾經是沈家的一個下人。他的身上，有沈家的信物。當年沈家被滅門之後，幕後之人沒有放過你們沈家任何的血脈，唯獨沒有找到尚在襁褓之中的你。”

“也正因如此，他們這麽多年，始終沒有放棄追殺。終于，在去年找到了隐姓埋名在許家村的沈三。而你，便是當年那唯一存活下來的人。”

“就憑這些，就能斷定我是沈家後人？”沈橋反問道。

司徒雲天道：“這些還不夠嗎？”

沈橋搖搖頭：“證據還不夠充分，你所說的這些，完全都可以捏造，甚至是換個人來也同樣成立。興許你們要找的那個沈相之孫早就死了，而沈三所養育的我，隻是他從路邊随便撿回來充數的孩子……你看這是不是也很合情合理？”

司徒雲天瞥了沈橋一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小腿上應該有一個胎記，胎記很小，很好記。當年你滿月時，半個京城的權貴都去了沈家祝賀，當時你腿上的胎記，看見的人很多。什麽都可以僞造，但是胎記很難。”

沈橋不動神色。

他的左腿上，的确是一個很小的胎記。

如果真的如同司徒雲天所說，那麽他的身份，真的已經是石錘了。

他的确是那位沈相的親孫子。

沈橋擡頭看着司徒雲天，司徒雲天也盯着沈橋。

兩人眼神對視。

不知爲何，沈橋從司徒雲天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沈橋笑了：“所以，你很認定我是沈家的人？”

司徒雲天盯着他，反問：“不是嗎？”

“在一切真相沒有解開之前，一切都不好說。”

沈橋搖搖頭，看着司徒雲天：“再退一萬步說，即便我就算是沈家唯一的血脈，那又如何？”

“你說我來京城是爲了給沈家報仇的？我想，你恐怕太看得起我了！”

司徒雲天盯着沈橋：“什麽意思？”

“我跟沈家不熟，爲何要給他們報仇？”

沈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腦海裏，沒有任何關于沈家的記憶，一丁點都沒有。沈家對于我來說，不過是個陌生的路人罷了。正如你所說，當年滅門沈家的人，他們權勢滔天，不是我一個小人物能對付的了的。既然如此，我爲何要爲了一個陌生的路人家族，而去得罪權勢滔天的人？我傻嗎？”

“所以說，你說我想要得到那什麽關于當年真相的事情，其實我并不是太感興趣。”

沈橋搖搖頭。

司徒雲天的臉色驟然便的鐵青，他死死的盯着沈橋：“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爲何不信？”

“你是個聰明的人，你覺得那些人會放過你嗎？你活着，他們會安心嗎？”

司徒雲天冷笑一聲，他根本就不可能相信沈橋的鬼話：“你千裏迢迢來到京城，難道不是爲了報仇的嗎？”

“這你說對了，我的确是來報仇的！”

沈橋點頭，他望着司徒雲天，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不過，我要報的不是沈家人的仇，我要報的，是我想要報的仇！”

“比如說，今年在山谷中，我遭遇刺殺，爲了救我而死的那位侍女和幾個護衛。又或者說……許家村那六十多條人命！”

“他們都是無辜的普通老百姓，卻因我而死，慘死在兇手的手下。你說這個仇，我是不是應該要報？”

沈橋冷笑的盯着眼前的司徒雲天：“俗話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司徒大人，你說這個仇，我應不應該報？”

司徒雲天的臉色驟然變的陰沉了下來。

他盯着沈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内心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到底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我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

沈橋看了他一眼：“我這一次來京城，是爲了替那些因我而無辜慘死的人，讨一個公道的！”

司徒雲天臉色陰沉，盯着沈橋，許久沒說話。

讨一個公道？

他的公道，向誰讨？

許家村那六十幾條人命，雖然不是他司徒家指使的，但是背後跟他司徒家推脫不了幹系。

還有那位侍女，更是慘死在他司徒家死士的手上。

沈橋的話，直接就将矛頭對準了他司徒家。

“這麽說來，是沒得談了？”

許久之後，司徒雲天語氣陰沉道。

“爲什麽沒得談？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好好的談！”

誰知道，沈橋語氣突然一轉，似笑非笑道：“正因如此，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的談一談了！”

沈橋望着司徒雲天：“司徒大人之前說的很好，大家都是聰明人，說話就不需要繞彎子。所以，我也希望司徒大人相信如今的形勢。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再次斷送了性命吧？”

司徒雲天眼神死死的盯着沈橋：“你到底想幹什麽？”

若非那司徒行是他唯一的子嗣，是他司徒家最後的血脈，他何須如此低三下氣的跟沈橋在這裏談條件？

那司徒行再不成器，也是他唯一的兒子了。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不過，就需要司徒大人配合了！”

沈橋看了司徒雲天一眼：“我說了，我這次來京城，是爲了報仇的。報仇，就得先一步一步來。首先，司徒大人既然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那想必，你應該知道，許家村那被滅門的六十幾口人，是什麽人做的吧？”

司徒雲天沉默了。

沈橋笑了：“不能說？”

望着沈橋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司徒雲天沉默了許久。

許久之後，他深呼吸口氣，盯着沈橋：“若是我告訴你，你能放了行兒？”

沈橋沒有說話，隻是滿臉笑容的望着他。

再次沉默。

“兵部侍郎，方恒！”

許久之後，司徒雲天終于說出了一個名字。

他沉聲道：“找到你蹤迹的人便是他，下手也是他在背後指使……”

“兵部侍郎……”

沈橋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随即自嘲般笑了：“真是沒想到，每一位想要我死的人，官職竟然如此之高，我還真有些受寵若驚了。”

司徒雲天冷聲道：“我已經将兇手告知了你，能放了行兒了嗎？”

“放心，隻要司徒大人好說話，你的寶貝兒子一定沒事的，我保證！”沈橋笑道。

司徒雲天臉色難看：“你不想放他？！”

“這話說的，好像我綁架了他一樣。”沈橋笑笑。

司徒雲天沉默了一下，他盯着沈橋，冷冷道：“若是行兒有任何差錯，我保證，我司徒雲天縱然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跟你玉石俱焚！”

沈橋瞥了他一眼：“那你能告訴我，當年滅門沈家的人，到底是什麽人嗎？”

司徒雲天冷笑一聲：“你覺得，就算我告訴你，你會相信嗎？”

沈橋想了想，搖搖頭，又歎了口氣。

的确。

他不相信。

至少，他沒有那麽完全相信司徒雲天的話。

即便是在司徒行還在沈橋手裏的時候。

“那麽，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司徒大人！”

沈橋望着司徒雲天，緩緩開口：“當年沈家被滅門的背後，唐家是不是參與了？！”

問出這個問題時，沈橋死死的盯着司徒雲天，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今天來之前，沈橋原本的目的是從司徒雲天口中得知當年沈家被滅門的過程。

但等坐下來之後，沈橋又改變了主意。

他不相信司徒雲天，也不相信他口中所說的過程。

從一個還沒有完全掌控的敵人口中得知的真相，并不靠譜。

所以，沈橋決定自己去調查這些真相。

而他要從司徒雲天這裏，得到一些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和線索。

目前來說，司徒雲天是唯一知道這些真相的人。

當聽到沈橋這個問題時，即便是司徒雲天掩飾的非常好，但是那一刻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依舊還是沒有逃脫過沈橋的眼神。

那麽……答案就出來了。

沈橋笑了。

而司徒雲天看到沈橋臉上的笑容，也是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晴不定：“你是如何知道的？”

“所以，唐家的确是當年的幕後主事人之一，又或者說……唐家就是真正幕後主事人？！”

沈橋緩緩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