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唐家的案子，影響力越來越大。

知道這件事情的民衆越來越多，同時，抗議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京城宮門外，要求陛下嚴懲謀反唐家。

對于尋常老百姓來說，這件事情或許跟他們的生活沒什麽關系。

但是，如此之大的唐家，在有心人的引導下，那種對權貴發洩的心情，自然得到了爆發。

此刻的唐家，成了人人落盡下石的對象。

民間的輿論愈演愈烈，幾乎到了一個無法收場的地步。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的大臣，風氣也變了。

原本是想爲唐家求情的，此刻卻逐漸成爲了大臣上奏，要求陛下嚴懲唐家。

越來越多的大臣站了出來。

當這種輿論達到一個頂峰時。

一直沒有出聲的陛下，終于現身了。

這一日早朝。

沈橋原本是不想來的。

這件事情其實跟他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他該做的已經完全做完了。

剩下的，趙皇就已經完全自己能夠處理。

然而，趙皇還是将沈橋喊了過來。

至于目的，沈橋也不清楚。

于是乎，沈橋起了個大早，困的不行。

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始打盹。

不過，雖然沈橋自認爲自己不起眼。

但是如今的他，怎麽可能不引起朝堂之上的大臣注意。

從沈橋進入朝堂開始，很多的目光便齊刷刷的停留在他身上。

當瞧見沈橋竟然公然在大殿裏面打瞌睡時，不少大臣心中又氣憤又嫉妒。

氣憤的是，沈橋竟然在這樣的地方打瞌睡，簡直是沒有把這麽多大臣都放在眼裏。

嫉妒的是，即便沈橋如此行爲，依舊沒人能奈何的了他。

即便是陛下都不會說什麽，他們這些臣子，自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陛下的寵愛，就是可以爲所欲爲。

随即，便是早朝的開始。

早朝一開始，便有數位大臣站了出來。

職責唐家的數樁罪證，要求陛下嚴懲唐家。

唐家謀反之罪，該誅九族。

坐在殿上的趙皇，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而此時，又是數位大臣繼續站了出來，添油加醋。

趙皇雖然眼神中有了意動，但是依舊沒有出聲。

随着一位又一位大臣站出來，到最後，幾乎大半個朝堂的大臣都站出來發生了。

此刻，局勢似乎終于已經明朗了。

緊接着站出來的一位大臣，宛如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陛下，如今民間百姓輿論眼看已經控制不住。陛下，臣知曉，那唐相爲我趙國立下極大功勞，乃是一代名相。陛下重感情，這我等都能理解。但唐家罪該萬死，竟然意圖謀反。若是陛下不給天底下的人一個交代，恐怕是難以服衆。”

“若是此事不嚴懲，恐怕到時候，事情不堪設想啊！”

這句話，仿佛是說到了趙皇的心裏一樣。

沉默了許久的趙皇，終于開始下旨了。

唐家私通敵國，意圖謀反。

着削除唐青刑部尚書之職位，處死。唐家上下，涉及此案之人，皆斬首示衆。其餘者，流放。唐家家産充公……

當陛下終于下達了旨意之後，群臣紛紛跪拜，陛下聖明。

人群最後面，沈橋微微眯着眼睛。

就看着這一出君臣表演。

相當的虛僞。

誰不知道陛下想對唐家動手？

隻是缺少了一個契機，一個機會。

如今在衆大臣的慫恿下，陛下‘迫不得已’大義滅親。

此等行爲，不但不會削減任何陛下的威望，甚至還能強行爲這位陛下拉一波名氣。

這等虛僞的行爲，恐怕跟那位唐玄宗馬嵬坡賜死楊貴妃的行爲有的一比了。

又當又立。

不過……

這些似乎都跟他沈橋沒什麽關系。

沈橋作爲一個局外人，靜靜的看着這些事情。

當陛下的旨意降下來之後，也宣告着唐家徹底完犢子。

即便可能還有唐家的殘黨，也掀不起任何的波瀾來。

唐家滅亡，接下來，陛下的下一步行動，自然是清理朝堂。

他要将朝堂中所屬唐家的派别清除幹淨。

可以預想的是。

接下來的朝堂，必定又将是一波腥風細雨。

早朝之後。

沈橋原本打算安靜的離開。

然而還沒等他打算走，便被一位宦官喊住了。

宦官滿臉笑容道：“沈太傅，陛下找您呢。”

瞧着這位宦官滿臉皺褶的臉，沈橋強忍住摁他臉的沖動。

虛僞讨好他的表情……實在是太惡心了。

“知道了！”

沈橋歎了口氣。

陛下找他什麽事，沈橋心裏大概有了數。

……

禦書房内。

早朝之後，趙皇在禦書房内接見了沈橋。

依舊隻有趙皇和沈橋二人。

“此次鏟除唐家餘孽，多虧了沈愛卿幫忙。沈愛卿辛苦了，沈愛卿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出來。隻要朕能做到，定然會滿足你！”

坐在龍椅上的趙皇，臉上滿是笑容。

他的心情很不錯。

的确……怎麽可能會差？

沈橋搖搖頭：“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有任何要求。”

“真不需要？”

“不需要！”

沈橋搖搖頭。

他當然不需要。

唐家被抄家了，他大仇得報。

現在沈橋思考的，是如何找個機會向陛下請辭，然後離開京城。

至于所謂的封賞，沈橋并不在乎。

尤其是唐青之前所說，讓他小心陛下，沈橋對這位陛下，多少有些警惕之心。

伴君如伴虎。

還是離他遠點好。

趙皇盯着沈橋看了一陣，随即歎氣道：“既然沈愛卿無欲無求，那朕也不強求。不過，此次事情若是沒有沈愛卿幫忙，定然不會如此容易。即便如此，朕也絕對不能虧待了你，該有的賞賜，朕不會少了你的。”

停頓了片刻，趙皇突然看了沈橋一眼：“沈愛卿，如今唐家之後，朝堂之上一片混亂。接下來，恐怕還需要拜托沈愛卿了……”

沈橋擡頭看向趙皇，一時間不知道他此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沈橋反應很快：“陛下盡管吩咐，臣一定盡力而爲。”

“很好！”

說着，趙皇從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奏折，丢給了沈橋。

“這份奏折上，記錄的是這些年來跟唐家之間有染的官員。朕現在給你先斬後奏的權力，将這些大臣，幫朕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此刻，趙皇的神色中，多了幾份殺氣。

幾分冷意。

沈橋心中一凝。

他結果奏折，目光瞥了一眼。

瞧見這奏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無數官員的名字。

這……

沈橋内心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他這是要……徹底将朝堂清洗啊！

而且……

沈橋似乎想到了什麽，瞬間心驚膽戰。

他擡頭看了一眼趙皇。

當看見身前不遠處，那位看上去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眼神中卻有幾分薄涼的陛下。

沈橋内心猛然一沉。

他意識到了什麽……

“臣定當不辱使命！”

沈橋開口道。

“很好！”

趙皇滿意的點點頭，望着沈橋：“那麽，朕就在這裏，等候沈愛卿的捷報了。”

……

從皇宮内出來，沈橋的内心無比沉重。

手上的這一份奏折，宛如是燙手山芋一般，讓沈橋内心極度的不安。

他隐隐意識到，陛下到底想幹什麽了。

不過，内心卻不是很确定。

深呼吸一口氣，沈橋來到了巡捕司。

巡捕司内。

當李未晞看到了沈橋手上的奏折時，她的眼神瞳孔也是一縮。

“這上面的人……”

沈橋點點頭：“都得死。”

李未晞眼神略帶幾分震驚的看向沈橋。

沈橋的語氣中帶着幾分苦澀味道：“這上面的人，都是跟唐家有染的官員。陛下這一次，是要将他們全部秘密鏟除掉……陛下，他是要清洗朝堂了！”

“但是……陛下偏偏選中了我！”

沈橋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冷意：“他想要我當這個替罪羊，替死鬼！”

這份奏折上，幾乎是将整個朝堂之上，一小半的官員全部都盯上了。

若是将這些官員全部鏟除，整個朝堂必定會動蕩的。

到時候，造成的後果誰也無法預料。

一旦出了什麽差錯，那個時候，首當其沖的便是沈橋。

他是負責人。

他是趙皇的替罪羊。

“陛下，他還真的是一手好算計！”

沈橋沉聲道。

他知道天子性涼，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狠心。

的确，沈橋是最适合做這件事情的人。

但是，陛下此舉，無疑是在給沈橋設下圈套。

一旦出事，倒黴的絕對是沈橋。

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上來看。

一旦這奏折上的人全部都解決掉的話，朝堂之上不可能不出事。

并且……

那麽多性命，讓他沈橋如何下得了手？

此刻，李未晞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望着沈橋，看了看奏折，又看了看沈橋。

“你跟天子之間，有什麽矛盾嗎？”

沈橋冷笑：“我怎麽知道？卸磨殺驢，果然說的就是他。唐相說的果然沒錯……這位天子，果然是個人物。”

李未晞看了沈橋一眼，沉默。

她明白了。

昔日，唐家勢大的時候，沈橋便是那位天子手上的一把刀。

爲了将這把刀磨的鋒利，天子想盡了一切辦法幫助沈橋。

但是如今，唐家沒了！

那麽，沈橋的利用價值，似乎也不是那麽大了。

并且，被磨的鋒利的沈橋，似乎就可能成爲了天子的下一個威脅。

天子他這是在……提防沈橋成爲下一個唐家啊！

雖然心中早就有了準備，但趙皇這一出卸磨殺驢，還是讓沈橋氣憤不已。

“不對勁！”

就在此時，李未晞的目光再次在奏折上一掃而過，随即眼神一凝。

“怎麽了？”

“這奏折上的名單，有些不對勁……”

李未晞指着奏折上的一位官員，道：“你看這位吏部的陳大人，他跟唐家之間，似乎還有恩怨之仇。昔日，這位陳大人的公子，曾經被唐家的下人打的半死，陳大人與唐家之間積怨已深，不太可能是唐家同黨。還有這一位歐陽大人，他乃是朝中的老官員，根本不曾與唐家有任何關聯，還有……”

當李未晞緩緩開口時。

沈橋愣住了。

等到李未晞說完之後，兩人眼神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不對勁。

“這份名單，有問題？”

沈橋開口問道。

李未晞點頭，眼眸微垂：“多半如此，上面的這些人，有些跟我調查中的匹配不上，恐怕有貓膩！”

“這麽說來……”

沈橋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位天子……他還有别的目的？這份名單上，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多半如此！”

李未晞點點頭。

“他果然在算計我！”

沈橋微微眯着眼睛。

内心愈發冷笑。

這位陛下，現在就開始不對勁了。

他未免有些太着急了吧。

不過……

沈橋又是微微皺眉。

他還是有些想不通。

即便陛下要卸磨殺驢，又爲何急于一時。

如今朝堂不穩，他爲何如此着急。

還有……

這份名單，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調查，先将這名單上的人調查清楚。”

沈橋沉聲道：“我猜測，這其中，恐怕還有什麽重要的原因……”

“我有種預感。”

沈橋想了想，開口道：“他可能在……算計我。”

……

拿了名單之後的李未晞，着手便開始派人調查起來。

沈橋也沒有閑着，這份名單他交給了柳如煙。

以柳如煙如今的能力，相信她很快就能給沈橋一個答案。

然而沒等沈橋繼續接下來的計劃，一個消息便傳了過來。

唐青自殺了！

在陛下旨意還沒到達巡捕司時，唐青便已經在獄中自盡了。

這個消息，似乎也在沈橋的預料之中。

唐家畢竟是昔日京城最大的家族，無論是看在唐相的面子上，又或者是唐青的面子上。

那位天子是打算給唐青一個體面的死法。

隻不過，最終唐青還是選擇了自盡。

這個消息，令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至于唐青自盡的毒藥是從哪裏來的，已經沒人去在乎這些細節。

随着唐青自盡，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唐家被抄家，唐家涉及此案的人，皆被押往刑場斬首。

剩下的那些人，流放的流放，服刑的服刑。

總而言之，雖然大部分人都活下了一條命。

但也意味着，昔日龐大的唐家，就此瓦解。

如同十幾年前的沈家一樣，徹底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

也許再過十幾年，便再也不會有人記住唐家。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行刑的這一日，沈橋并沒有去刑場。

他站在寒醇樓的頂樓，目光看向了行刑的場所。

遠遠的，似乎隐隐能看到那裏人山人海。

沈橋舉杯一飲而盡。

随即看向遠方，喃喃自語道。

“唐兄，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