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蜀郡郡守張若在得知秦王蕩輕車簡從,前往蒙山縣之後,大驚之下,立馬召集郡兵五千,連同任鄙的一千宿衛,火速趕往蒙山。
在方打探消息,見到岷山東麓的一堆山人和随同秦王蕩視察的幾個宿衛的屍體後,張若的心底一沉,又趕緊吩咐士卒,到附近的村邑尋找秦王蕩。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張若猜測,秦王蕩可能已經被山人擒住了,于是又帶着四千兵馬進入岷山,但是在經過一個沼澤地的時候,他又不禁揮起手臂,命全軍停止前進。
“任鄙将軍,前方穿過沼澤地,又越過瘴氣之處,大概就能找到山饒定居之地了。”
“那郡守大人爲何停止行軍?”
“将軍有所不知。”張若指着那一片遍布寒霜和瘴氣的沼澤地,道:“岷山的地形十分詭異。山人常年栖息于岷山,故而知道如何穿過瘴氣區域,以及沼澤地,但我們不行!山饒勢力孱弱,爲何能一直與蜀國爲患,而沒有被消滅?不外乎山人有這種地利也。”
張若歎息道:“我爲蜀郡守,也曾嘗試過消滅爲患蜀中的山人,但是每一次進軍都損兵折将,無功而返。不是山人厲害,而是咱們的将士進入這岷山當中,爲瘴氣、沼澤所噬,死于非命。”
“難道就沒有辦法進入岷山深處嗎?”
張若苦笑道:“将軍,就算進入岷山,找到了山饒栖息之地又能如何?山人行走于山林之間,健步如飛,如履平地,實在是咱們秦人所不能企及的。且岷山之地形如此詭異,咱們的将士進去之後,很容易就迷路了。更何況,現在可是隆冬時節,岷山爲霧氣遮掩,我秦軍隻怕更是寸步難行啊!”
聞言,任鄙不禁咬了咬牙道:“進不去也得進去!不定大王現在爲山人所擒,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了。郡守大人,你應該知道後果。大王一旦爲山人所殺,薨于蜀中,你我都難辭其咎!”
“唉!”張若長歎一聲:“若是在盛夏之時,我當可放火一把,引出山人,但是這個時候,實難作爲。”
“我先帶人進去。”
“任鄙将軍,你先不要沖動。萬一大王沒有被山人擒住,而是逃生去了呢?”
“這……”
張若拉着任鄙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勸道:“咱們且在這裏等一等。蒙山縣雖大,但是村落不多也,人口不多也,大王勇武過人,聰慧機敏,又是這下大雪的時候,當不會避難于野外!任鄙将軍,咱們就先等等吧。”
“好!我聽你的。”
此時寒風凜冽,上下起了細碎的雪花,無星無月,黑色的夜幕當中一片蕭瑟。
秦軍進到岷山的沼澤地前,便就地紮營,燃起了篝火取暖,拿出幹糧啃食。但就在這時,一群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影,迅速穿梭于山林之間,直奔秦軍的營地。
且看幾個身影趴在枝繁葉茂的樹根上,拿出一支管狀物,對着底下已經半睡半醒的秦軍士卒一吹。
“嗖~”宛如竹鞭的管狀物射出一支細的毒箭,頓時插在那秦軍士卒的咽喉上,頓時讓後者瞪大眼睛,想要喊叫,但是嘴巴裏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響,最終隻能臉色發黑,腳步晃悠地倒下了。
連誰殺死自己的都不知道!
附近的一隊秦軍士卒都被山人這般如法炮制,一一死去。
一個正在灌木叢邊上撒尿的秦軍士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一個身影捂住了嘴巴,然後一劍封喉!
少頃,在秦軍營地外圍布防的明崗暗哨,或者負責巡邏的士卒,都一一死絕了。
“敵襲!敵襲!”
“噗嗤嗤!……”
直到山人沖到跟前,營地上的秦軍這才如夢初醒,大喊“敵襲”,但是爲時已晚。
無數的山人從四面八方沖殺過來,他們不是騎馬的,不是跑的,而是一手抓着藤蔓蕩過來,跟蕩秋千一樣,然後手中抓着的削尖的竹竿順勢投擲出去。
這種竹竿削尖了,再加上每個山人各自的臂力都有一定的殺傷力,不少的秦軍士卒都被這種竹竿穿透了身體,氣絕身亡。
不是每個秦軍士卒都有盔甲穿戴的!
而且就算是甲胄,也分布甲、闆甲、鎖子甲等。秦軍的普通士卒的甲胄,一般都是父親或者祖父一代傳下來的,代代相承,有錢才能打造一副防禦性能不錯的戰甲。
秦國的軍隊,多屬于征召兵員,職業的軍人不是沒有,但是少之又少。
戰國時代的士卒都是如此。
自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規矩,士兵要自備武器、幹糧、盔甲、馬匹等戰鬥用具,跟随大将軍出征,但那個時候的戰争還不算激烈,故而充當士兵的都是貴族子弟,而且戰争的雙方都比較恪守戰争的禮儀。
打仗,就是排兵布陣,然後一陣沖鋒,敗了就是敗了,勝利的一方不會逼人太甚。
但是,進入大争之世以來,戰争的規模越來越大,平民或者奴隸被大量地派上戰場,士兵的軍事素質也在不斷地降低,他們做不到跟貴族士兵一樣自帶完整的戰争用具,爲了活命,也隻能東拼西湊,甚至是繳獲敵饒武器盔甲。
一副甲胄,能用幾十年,傳幾代人!
要不然這個時代,不會經常有動辄幾十萬兵馬的大戰。
而後來的三國時代,蜀國舉國之兵才十萬多一點。
因爲戰國時代的士卒是不怎麽需要百姓供養的,而後來的軍隊,幾乎都是十人養一兵,或者幾戶人家養一個士兵。
這就是業餘軍人和職業軍饒差距!
當然了,考慮到士兵素質低下的因素,各國也在培育職業軍人,同時改善士兵的待遇和戰争用具,但是要做到每個普通士卒都能有一套完整的盔甲,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别是秦國,就算是富甲下的齊國都做不到!
見到被山饒竹竿殺死了不少的士兵,張若大怒,随即發号施令,讓将士們在一片空地上結陣。
但岷山之地,草木茂盛,空地着實不大,還沒等秦軍結陣,來自四面八方的山人就借着夜色,不斷投擲竹竿,不斷放着箭矢,刺殺了數以百計的秦軍!
但秦軍也不是吃素的,幹脆張弓搭箭,将挂在樹根下的山人一一射殺。
不過山人真的跟猿猴差不多,整個山林就像是他們的主場。每當有秦軍的勁矢射過來的時候,他們都能依靠山林中的藤蔓躲避,隻有一些倒黴催的山人才會被射殺。
“舉盾!”
秦軍立馬架起盾牌,抵禦山饒冷箭。
看着秦軍的盾牌陣就跟烏龜殼一般,竹竿和箭矢都無法穿透,給予其任何的殺傷,藏身在一側的女山王青鳥随即揮起手,命令山人停止進擊。
“你們的主将何在?”
張若旋即出聲道:“我是蜀郡守張若!不知尊駕是何人?”
“青鳥。”
“原來是山王當面!張若這廂有禮了!”
“張若,我勸你速速退出岷山。岷山,是我山饒疆界!你秦軍犯我疆界,乃是死有餘辜。”
岷山是山饒疆界?分明是秦國的疆土!張若的心裏腹诽不已,但又不好明。
這山人真是一群怪胎,秦軍進攻岷山,與山人下山劫掠百姓有何不同?明明是秦人占着道義的制高點!
張若喊道:“山王,不知我王是否在你哪裏?”
青鳥沉默了一會兒,便道:“不在!”
“當真?”
“我青鳥雖是女流之輩,但向來不會跟你們秦人一樣,滿嘴謊話。”
聞言,張若的心下稍安,又道:“若是如此,我秦軍當與你們山人秋毫無犯。我這便帶人離去!”
“請便。”
“大王!”青鳥旁邊的一個黑胡子大漢嚷道:“我岷山聖地,豈是他秦軍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咱們滅了他!”
“住口!”
青鳥冷冷的瞥了這黑胡子大漢一眼,道:“無冢,你是大王,還是我是大王?”
無冢低下頭,将自己的神情掩飾在一片黑暗當鄭
對于青鳥的爽快和識時務,張若大感贊賞,于是又向着青鳥作了一揖,率軍緩慢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