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宋立丹的雙眼好像已經凹進了眼眶之中，宋青才發現，他臉上濃濃的黑眼圈原來其實是那麽的突出。

宋青忽然注意到，這座洞府中，角落裏其實還是放着一座煉丹爐的，那煉丹爐讓宋青非常的眼熟，正是曾經宋立丹煉丹時所用的煉丹爐。

但現在，這座煉丹爐上已經積了一些灰塵，宋立丹不知已經多久沒有煉丹了。

宋青還能記得，當初的宋立丹一天不煉丹，就會手癢癢，他根本容不得自己的寶貝煉丹爐上有一點的灰塵。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再能夠經常煉丹的呢？

好像是在當了新天書閣的掌門之後吧，門派的事情多而且雜，積壓在他的身上，他能将其中一部分事情分攤下去交給各個長老，但大部分還是得有他親自處理。

即使這其中很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沒有周明旭的能力，他做不到瞬息之間就将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他隻能靠時間去堆積，一點一點的完成所有的事情，他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他想爲自己活着，但他不能，他要爲天書閣活着，爲周明旭堅守住天書閣這個家。

面對着女兒的怒火，宋立丹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時間，他竟像個小孩子一樣懦弱，他想逃，卻無處可逃，他想逃，也無法可逃。

“是我對不起你們。”

他能說出的，隻有這一句話，他不能狡辯，也不想去狡辯，錯就是錯了，宋化雨說的沒錯，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

洞府中的空氣越來越寒冷，宋化雨的臉也變得越來越冰涼。

“姐。”

宋青拉了拉宋化雨的衣袖，宋化雨猛然驚醒，她看着周圍，每一個人都在用看高山的眼神去看她，那眼神中，有着恐懼。

如果宋化雨因此而去攻擊宋立丹，他們誰也攔不住，就算是宋青也一樣。

緊接着，宋化雨的淚水由小溪化爲了江河，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藏匿已久的脆弱，下意識地想要去抱住宋立丹，但在一半，卻又硬生生的停了下來，将宋青緊緊地抱住。

淚水肆意的流淌在宋青的衣服上，宋化雨已經開始嚎啕，和平時高冷的她判若兩人。

宋化雨想過很多種和宋立丹相認時的場面，有的時候很溫馨，有的時候很爽利，也或許會平平無奇。

但她卻沒想過，在見面之後，她會如此的控制不住情緒，将百年來的不滿、想念統統都爆發了出來，又是哭又是鬧，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甚至在某一瞬間，她真的動了殺心。

“對不起，女兒，我選擇了周明旭的道路，我想追随周明旭，将周明旭的夢想化爲現實，我忽視了你們，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宋立丹聽到了宋化雨的哭聲，他本想忍着淚，但從一開始，淚水就是無法忍住的，臉色蒼蒼的他也無法再繼續保持自己的形象，伸出雙手，将宋青和宋化雨一起抱在了懷中，淚雨滂沱。

也不知是在何時，可能是宋化雨剛剛開始哭的時候吧，許正豪就已經拉着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宋立丹的洞府，他們的确有事要商議，但事并不排在第一位，還是将地方留給三人，以後也不要讓他們尴尬的好。

耳邊充斥着宋化雨和宋立丹的哭聲，宋青也爲之動容，離開宋立丹數年，他也很是想念宋立丹，但比起宋化雨和宋立丹兩人的婦女相見，他心中的情緒就要差上一些。

宋青也在默默地流着淚。

也不知道他們哭了多久，修仙者的體質總要比凡人好上很多，即使這麽哭，兩人的眼睛也沒能哭腫。

勉強算是收住了情緒，三人趕快用道術變出些水來，洗了洗臉，才想起還有正事要說。

宋化雨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接下來，她想在天書閣住上一陣子，而宋青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告訴大家周明旭的情況了。

許正豪的時間掐得很準，三人都把剛剛哭過的痕迹收拾幹淨，他就領着其餘的長老或準長老走了回來，就好像他們剛剛才趕到一樣。

這一次，宋化雨才有心情去關注除了宋立丹之外的其他人，然而她的視線在經過杜春玲的時候卻忽然發出了驚呼：“魔族？”

杜春玲一怔，這才想起自己本就是一名魔族，随即笑笑，道：“對啊，姐姐。”

宋化雨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宋青是妖族，她是知道的，當初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她是驚訝了一陣，但也沒多想什麽，妖族也是人類的一部分，況且妖族分布在四個大陸，在霞湧大陸見到一名妖族本就不是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

卻沒想到，在霞湧大陸，他還能夠見到一名魔族。

更别說，這名魔族即将要繼任天書閣的長老之位，這讓她感到十分的稀奇。

“這也是周掌門所希望的，他想看到有這麽一個門派，門中不隻有道族，也可以有其他的種族。”

“甚至說，不隻是人類，一切的生物都有資格生存，有資格去學習，有資格将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們要用平等的眼光去看每一個生命。”

“其實，門派中除了魔族，還有佛族，巫族，前段時間有很多其他大陸的人都來到了霞湧大陸，有自願的，也有不是自願的，其中有幾個人就來到了咱們天書閣。”

“可惜的是，生活在霞湧大陸上的非人類種族還沒有誰來投奔天書閣，但我相信，早晚會有的，我們已經走在了周明旭想要看的路上。”

宋立丹滿帶唏噓的說着，他們不知道周明旭是不是因爲提出了他的這一看法而被星靈宗趕出去，但周明旭的确将這一思想傳授了下去。

萬物平等，萬類霜天競自由，修仙界本就應該是這樣的世界，人也不會比其他的種族高貴，爲什麽是人，不過是曾經族群中出過聖人，但凡界和聖界隔了兩個大世界，聖人又能如何？

“至少在凡界，所有擁有智慧與自我的生靈都應該受到平等對待，這就是天書閣，這就是周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