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爲和如魚卻氣急。
原本有了馬文三人的保護,她們便可以撐到李複書派人來救趙學爾。
可這三人聽到趙學爾得了時疫之後的反應,讓她們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爲了得到他們的保護,如魚趕緊喊道:“你們不要聽他瞎說,皇後隻不過是得了普通風寒,而且她一定會好的!隻要你們現在能夠保護皇後安全,日後皇上和皇後必定對你們重重有賞,加官進爵,封侯拜相,你們想要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
加官進爵,封侯拜相,如魚許諾的好處十分誘人。
隻是馬文三人卻都縮在李複書的身後,不肯再靠近趙學爾半步。
再大的好處,也得他們有命享受才行。
明明昨日白天還好好兒的一個人,今天竟然就病得昏死了過去,他們怎麽也不相信趙學爾隻是得了普通風寒。
雖然趙學爾的命很重要,但他們自己的命更重要。
若是他們爲了趙學爾而與李寒爲敵,結果趙學爾卻得病死了,他們爲一個快死的人與親王之孫爲敵,實在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你們!?你們怎麽能這樣!?”
不爲急紅了眼睛,用劍尖指着他們三人,恨不得當場劈了他們。
可連一個李寒她就對付不了了,她又怎麽能殺得了他們四個人?
如魚和不爲回頭看了趙學爾一眼,不由得心中絕望,難道她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可趙學爾是皇後啊,她一生大公無私,爲國爲民,做了無數好事,她怎麽能就這樣屈辱地死在陰險小人的陰謀之下?
正當如魚和不爲灰心喪意之時,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怒吼:“賊子,休要傷害皇後!!”
不爲和如魚大喜過望,難道是李複書派的人到了?
李寒和馬文三人則大驚失色,慌忙轉身往外逃去,結果迎面兩團白霧向他們襲來,他們瞬間眼前一片模糊,且頭暈目眩。
隻不過一瞬間,李寒就看清楚了來人。
并不是李複書派來的人,而是胡太醫和宋太醫。
他提着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李寒揉着眼睛想要恢複視線,忽然察覺到有人向他靠近。
雖然他眼睛看不見,但練武之人對危險尤其敏銳,他随意揮劍一劃,便中傷來人。他緊跟着向前一刺,準備結束這個膽敢冒犯他的人的性命。
“胡太醫!?”
不爲大叫一聲,一個跳躍過來替胡太醫擋住那緻命的一劍,而後與李寒交起手來。
胡太醫躺在地上,右中拿着銀針,左手捂着右手手臂,鮮血從指縫中汩汩地往外淌。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來不及包紮自己的傷口,便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如魚的身邊。
如魚看見胡太醫,十分詫異:“胡太醫?你怎麽來了?”
畢竟胡太醫與他們并不熟悉,此時這場景,若是一般人遇上,爲了保住性命,恐怕都會遠遠地避開。
胡太醫低聲急道:“如魚姑娘,不要說這麽多了。那不過是普通的麻醉粉,管不了多久。我們拖住李寒,你趕緊帶着皇後往外跑,能跑多遠跑多遠,盡量往人多的地方去,也許會有人出來幫忙。”
如魚往前面打鬥的方向看去,因爲李寒眼睛看不清,且中了麻醉粉,有些無力。所以不爲暫時占了上風,刺中了他好幾劍。
而馬文三人卻功夫不如李寒,其中一個人已經被宋太醫用銀針紮脖子給紮死了。
可宋太醫也中了他一劍,此時正躺在地上,想必傷勢不輕。
馬文和另外一個都尉大約是眼中進了太多麻醉粉,此時都有些眩暈的躺靠在牆上,用力地揉着眼睛。
他們打鬥了這麽長時間了,卻還沒有人來,想必這附近和這院子都被李寒清理過了。
胡太醫和宋太醫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醫,且二人都受了傷,一旦李寒和馬文二人恢複過來,恐怕就算加上不爲,他們也難逃一死。
隻有趁此機會把趙學爾帶出去,引起桑田衆人的注意,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可不爲和胡太醫、宋太醫恐怕就......恐怕就......
如魚看了看不爲,又看了看胡太醫和宋太醫,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躬身向胡太醫拜了拜,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哽咽着說不出口。
胡太醫趕緊把如魚扶了起來,急道:“都這個時候了,如魚姑娘就别猶豫了,快帶着皇後出去吧!”
如魚也知道不能再耽擱,趕緊擦了擦眼淚,在胡太醫的幫助下,把趙學爾背到了身上。
她十分費力地走到了門口,這時李寒發現了他們,想要過來阻止,卻被不爲攔住不能脫身。
他大叫道:“馬文,你們在幹什麽,還不趕緊殺了皇後!?”
馬文二人被李寒一提醒,都向如魚看來。
他們原本與趙學爾無冤無仇,并不想殺趙學爾。
但方才他們在李寒和趙學爾之間選擇了李寒,若是趙學爾逃了出去,不但李寒要死,恐怕他們二人也要死。
所以他們現在與李寒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隻有幫李寒殺了趙學爾,他們才能一起活命。
馬文二人已經休息了好一會兒,雖然還有些乏力,且眼前還是一片模糊,但依他們二人之能,要對付如魚和已經昏死的趙學爾卻容易得很。
他們扶着牆,很快就在門邊趕上了如魚。
馬文拿劍向趙學爾刺了過來,如魚趕緊帶着趙學爾趴到地上,躲過了這緻命一擊。
馬文卻因爲用力過猛,又眼睛看不清楚,被如魚絆了一下,往前跌走了幾步。
雖然趙學爾十分纖瘦,但如魚也生得很是纖弱,趙學爾壓在她的身上,她一時竟然爬不起來。
這時另一個都尉的長劍卻已經刺了下來,如魚趕緊抱着趙學爾在地上滾了兩圈,這才避開了劍鋒,但如魚的肩膀還是被劍刃給劃到了。
與此同時,衆人聽到一聲激烈的慘叫聲,原來是胡太醫用帶血的手從後背把一大把銀針紮進了那都尉的脖頸,銀針拔出,都尉身亡倒地,血濺了胡太醫一臉。
胡太醫看着手中的帶血的銀針,他這輩子都隻用這銀針救過人,而沒用這銀針殺過人。
隻是他還來不及感傷,一柄長劍從後背穿胸而過。
長劍拔出,胡太醫倒地不起。
原來是馬文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給了胡太醫一劍。
“胡太醫!?”
如魚尖聲叫道。
她這一聲立馬吸引了不爲的目光,不爲見馬文竟然拿劍對着趙學爾和如魚,頓時五内俱焚,不顧她正在與李寒交手,一個飛身便向馬文刺來。
馬文擡手擋了兩招,但不爲此時正憤怒之中,招招拼盡全力,馬文招架不住,被穿胸而死。
不爲轉身回去扶趙學爾和如魚,卻不想迎面被李寒手中的長劍穿腹而過,并且一腳把她踢出去,撞到了房間中間的桌子上才跌落在地。
不爲受如此重擊,仍然惦記着趙學爾,可她卻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
看着李寒向趙學爾和如魚走去的身影,留下了絕望的淚水。
“不爲!?”
如魚正在爲不爲的傷勢擔憂,卻看見李寒拿着滴血的劍朝她走來。
不爲、胡太醫、宋太醫都倒在血泊裏,生死不明。
趙學爾昏死了過去,如魚又纖纖弱質,不會武功,
此時再沒有人能夠阻擋李寒屠殺的步伐了。
李寒走到趙學爾和如魚跟前,高舉着長劍,向趙學爾刺來。
這時如魚突然撲倒在趙學爾的身上,就算是要死,也讓她先死吧。
先死和後死,不過相差幾秒鍾而已。
但或許就是那幾秒鍾,就能夠等到人來救趙學爾呢?
如魚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噗”的一聲,是利器進入身體的聲音。
如魚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疼痛。
李寒不是迫不及待地要殺了她們嗎,怎麽還不動手?
她迷迷茫茫地睜開眼,眼前出現了一雙做工極爲精緻的烏皮靴。
她慢慢地往上望去,看到一片衣角。
不是李寒?
因爲這個人穿的是親王常服。
直到看見這個人的臉,他竟然沖她笑了一下。
如魚也不自覺地回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然後......
然後昏了過去。
十日後。
宋太醫躺在床頭,而他對面坐在寬大圈椅上的是趙學爾。
趙學爾的時疫之症已經治好了,可宋太醫那天爲了救她而受的劍傷卻還沒有好。
趙學爾從毛太醫那裏得知她可以出房間了,便立馬來探望宋太醫,聽他講胡太醫的事情。
那天趙學爾要與馬文三人說話,便把胡太醫和宋太醫給打發了出去。
但趙學爾的病情離不了他們二人的照料,久不見趙學爾身邊的人來找他們,胡太醫便自己來了趙學爾的院子,誰知趙學爾的院子外面一個人也沒有。
他心懷疑惑地走進了院子,卻看見趙學爾的寝室内,李寒正在與不爲打鬥。
他心中大驚,雖然隐約知道是李寒在害趙學爾,卻想不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殺害當朝皇後!
他躲在外面偷看了一會兒,發現不爲打不過李寒,趙學爾危在旦夕。
他并沒有猶豫多久,便趕緊回了住處,東翻西找起來。
宋太醫見狀,問道:“你不是去看皇後了嗎?究竟怎麽樣了?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又翻箱倒櫃地做什麽?”
胡太醫急着找東西,沒工夫回答他。
宋太醫便自己吓自己:“難道是皇後怎麽樣了?”
他這一問,胡太醫便停了下來,他手中拿着剛剛找到的一包藥粉,轉身看着宋太醫,神色凝重:“确實是皇後。”
宋太醫大驚:“皇後......皇後......”
死了?
胡太醫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想,湊到他耳邊低語一陣。
宋太醫頓時大吃一驚:“刺......刺殺!?”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寒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暗害趙學爾不說,竟然還敢明目張膽的刺殺?
不等他回過神來,又被胡太醫吓了一跳。
“我們去救皇後。”
方才在趙學爾的屋子裏,他不僅看到了李寒,還隐約看到了李寒的手下。
雖然李寒的手下并沒有幫他殺害趙學爾,可他們也沒有幫趙學爾擋住李寒。
他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萬一是敵人,他一個人可能應付不過來,所以他需要幫手。
宋太醫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道:“可......可我們都不會武功。”
李寒之所以能夠單獨帶隊護送趙學爾到桑田來主持親蠶禮,并不單是因爲他親王之孫的身份,更因爲他确實武功高強,才幹不俗。
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醫去與李寒硬拼,豈不是找死嗎?
胡太醫看着宋太醫,急道:“醫者救死扶傷,濟世救人,可我們能夠救的人始終有限。皇後向皇上獻國策,提改革,除惡政,肅官吏,不知道能造福多少黎民百姓。皇後的功績實在非你我所能企及。有這樣的皇後,是南唐之福,百姓之福。如今她遭了難,難道你我要見死不救?”
學醫是一件非常枯燥且十分艱辛的事情,就像讀書要十年才有可能從科舉中脫穎而出,而學醫也要十年才能出人頭地,獨當一面。
若是不是有一顆醫者仁心,是很難堅持下去,學有所成的。
而胡太醫和宋太醫能夠潛心研究醫術幾十年,成爲太醫院之首,足可見其心性堅定,不忘初心。
隻不過因爲他們的病患不是皇帝和後宮妃嫔,就是王公大臣,以至于許多人想要利用他們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根據曆代太醫傳下來的經驗證明,太醫若想活得久,便不能卷入權貴們的争鬥。
所以他們才漸漸地學會“閉上嘴巴”,“狠起心腸”。
可他們卻并不是真正的狠心之人,他們始終有着悲天憫人的胸懷,才能造就他們如此高超的醫術。
胡太醫的話讓宋太醫想起,他剛開始學醫時候的想法。
那時候他覺得生命好神奇,大夫好偉大,能夠從死神手中搶回人命,是一件多麽神聖的事情。
他就是憑借着這一腔熱血,不辭辛勞,研習醫術幾十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學醫是爲了救人,而像趙學爾這樣能夠造福萬千百姓之人,他若是不救,豈不是害了萬千百姓的性命?
他忽然覺得胡太醫說得十分有理。
于是兩個人趕緊收拾了一些可用的東西,就趕去了趙學爾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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