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把嚴小娘還給了餘力,孟府便算徹底得罪了餘力和鄭妙音。孟夫人本來就擔心被餘力和鄭妙音報複,此時聽得趙學爾有意處置鄭妙音,自然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兒地給倒了出來。
例如,藏都隻不過冷落了姬小娘幾天,見鄭妙音還在婕妤的位子上呆得好好兒的,不多久姬小娘就複了寵,把藏夫人都氣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再例如,餘力雖然被連貶了十級,如今隻不過是太仆寺下牧監,從六品下,但太仆寺上下卻都恭維着他,不敢得罪他,朝中官員也仍然三不五時地邀請他赴宴。
再再例如,民間江南女子的身價不但沒有下降,反而因爲李複書下了禁令,從明面上的買賣轉爲了暗地裏的交易。甚至因爲暗地裏的交易要承擔風險,江南女子的價格比以往還要高出許多。
她沒有說的是,孟廷也常常怨怪她當初不應該把嚴小娘趕出家門,弄得他們如今成日裏心驚膽戰,唯恐被鄭妙音報複。
孟夫人走後,趙學爾思索了許久。
她對藏夫人被小妾氣病、餘力被同僚恭維這些事情沒什麽興趣。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民間如今竟然已經有了高價買賣江南女子的黑市!
都說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可李複書已經明令禁止民間買賣江南女子,也禁止傳唱靡靡之音,爲什麽還會有高價買賣江南女子的黑市産生呢?
無非是因爲李複書雖然下了禁令,卻仍然寵愛鄭妙音,官員們揣測聖意,竟然把禁令視若無睹。
趙學爾此時無比後悔,就因爲她當時一時心軟,竟然讓萬千江南的妙齡女子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她想了許久,吩咐如魚道:“你去找衛亦君,讓他查查孟夫人所說的高價買賣江南女子的黑市是不是真的。”
若孟夫人所說是真,她自然不能再放任鄭妙音繼續呆在宮中了。
如魚領命而去。
衛亦君在政事堂辦公,如魚常常被趙學爾派去政事堂問政,去政事堂的路她熟悉得不得了。
前朝和後宮之間靠一條甬道連接,甬道的出入口處都有侍衛把守,但如魚經常出入這裏,侍衛們都知道她是趙學爾身邊的第一人,不但不會攔着她,常常還會殷勤問候。
隻要穿過這條甬道,再繞過幾個宮殿,政事堂就到了。
如魚輕車熟路地走到甬道入口處,門口的侍衛她認識,笑着打了個招呼,便準備進入甬道,誰知卻被那侍衛攔了下來:“後宮之人禁止出入。”
“我也不能出去嗎?”如魚詫異道。
出入甬道這麽多次,這還是她第一次被阻攔。
那侍衛硬邦邦地重複道:“所有後宮之人都不可出入甬道。”
雖然宮中有規定,後宮之人不可随意出入甬道。但太後執政三十年,這條宮規已經漸漸有了松動。妃嫔若是到了一定的等級,偶爾有事派人去前朝,侍衛也不會那麽刻闆,一般會酌情處置,所以之前才能有那麽多妃嫔派人去政事堂。
今天侍衛不但不讓如魚出去,更令如魚吃驚的是,面前的侍衛竟然好像不認識她一般。
她沖那侍衛喊道:“劉侍衛,是我呀,我是如魚,你不認識我了嗎?”
劉侍衛被如魚指名道姓,不好再裝作不認識如魚,他謹慎地看了看左右,尴尬地笑了兩聲,低聲道:“如魚姑娘,我們接到命令,所有後宮之人都不可出入甬道,你還是回去吧。”
如魚道:“可我奉皇後之命去政事堂找人,也不能出去嗎?”
劉侍衛撓了撓頭道:“這是皇上親口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入,我也沒有辦法。”
他這麽一說,如魚便懂了,想來是李複書在與趙學爾怄氣。
既然趙學爾不肯約束妃嫔們,那麽李複書便封閉甬道,不但妃嫔們不能派人出去,連趙學爾的人都不能出去了。
看來他先前說讓趙學爾在約束妃嫔們,和與其他妃嫔們一起遵守宮規之間選一個,并不是說說而已。
在如魚心中,整件事情都是鄭妙音爲了與趙學爾争寵而使出的手段。
她不能去前朝找衛亦君,趙學爾交代她的差事便要耽擱了,若是任由鄭妙音從中作亂,李複書和趙學爾之間的矛盾便會越深。
她想了想,對那劉侍衛道:“我不出去,你幫我把良王叫來總可以吧?”
“良王?如魚姑娘找良王做什麽?”劉侍衛問道。
如魚突如其來的要求,讓他有點懵。
李複書都下令不許後宮的人出去了,找李複禮來又有什麽用呢?
難道李複禮還能大得過李複書?
如魚道:“你不必管我找良王來做什麽,隻跟良王說我找他,他一定會來的。”
劉侍衛道:“如魚姑娘來得真不巧,剛剛良王在這裏呆了許久,但方才皇上傳召良王,良王去了安仁殿,恐怕一時來不了。”
他雖然攔着如魚不讓出去,但如魚是趙學爾身邊的第一人,他也不想得罪如魚,所以特意把李複禮的行蹤告訴了如魚,免得她在這裏多等。
“這麽不巧?”如魚不由得有些失落。
想着侍衛們也是聽命行事,做不得主,便隻能回去了。
如魚走了好大一截,快要到北辰宮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如魚姑娘。”
她轉身看去,是李複禮正向她跑來。
李複禮很快跑到了如魚的跟前,如今已經進入了冬季,可李複禮卻跑得滿頭大汗。
如魚笑道:“良王是要去哪裏?跑得這麽急?”
向來穩重端方的李複禮,竟然在宮中跑得大汗淋漓,實在是少見。
李複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氣喘籲籲地道:“侍衛說你找我,有什麽事?”
“良王是來找我?”如魚驚訝地道。
如魚這才知道,李複禮這麽着急地跑來,如此不顧形象,竟然是爲了她?
李複禮笑道:“是啊,皇上今日命人封閉甬道,我想到你常要從這裏出入,心中擔心,在出口處等了你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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