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大澤山附近某處樹林裏。
怎樣的一片樹林?
這樹林臨近一片懸崖,地形崎岖坎坷,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距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農家烈山堂堂主,田猛先生提供的情報,這是一片農家俠魁田光即将通過的樹林。
崎岖的除了極少數輕功極佳者,其他人都難以通行。
一道窈窕的粉色身影,左手持一柄通體粉色的長劍,臉戴鐵質,刻有蜘蛛花紋的面具,此刻正靠在一棵樹上。
被鐵質面具遮住面龐,唯有一雙秋水明眸顯露在外,此刻田言雙眸緊閉,似是在沉思。
察言觀色的視野裏,她附近近千米的一絲一毫的氣息流動都難以擺脫她的視線。
在她附近,以及這篇樹林附近的區域,有着上百名羅網地字級殺手埋伏着。
田言下意識的擡頭望了望遠處高聳入雲的懸崖,而後又低下了頭。
趙高就在那片懸崖之上,等着她的“好消息”。
而五位天字一等的劍奴,已經在外圍設下了針對農家俠魁田光的天羅地網。
趙高想要幹什麽?
在懸崖之上,趙高一身血紅色與黑色相間的長袍,負手立于懸崖邊上,俯瞰着下方的樹林。
他就立于懸崖邊上,享受着在生死一線之間博弈的快感。
一隻小蜘蛛在他的手心攀緣,他把玩着蜘蛛,面帶諷刺微笑的看着下方的樹林。
此刻,農家六堂,田猛,田蜜,田仲三堂已經徹底倒向了羅網,雖然因爲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羅網好像并沒有選擇去接觸田虎。
至少田言所擁有的情報中都沒那麽顯示。
但田虎一向唯田猛馬首是瞻,田猛也有信心控制住田虎。
但一個由田猛統帥的農家好像不是趙高想要的。
換句話說,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他有了“驚鲵”這樣一柄上好的兇器,一柄比他現在擁有的任何兇器都鋒利的兇器。
借用驚鲵的天賦和實力,以及羅網的運作,吞下農家六堂隻是時間問題。
在借用驚鲵這個身份,羅網可以名正言順的掌控農家,這個諸子百家之中最爲龐大的龐然大物。
但卻有一個巨大的問題,那就是實行這一切的計劃的人,驚鲵,趙高如何确保她的忠誠?
如果來日,驚鲵登上了農家俠魁的寶座,但是反叛,那麽羅網豈不是血虧?
如果付出了巨大的資源,最後隻是爲羅網培養出了一個可怕的敵人,那麽豈不是太危險,也太可笑了嗎?
想到如何控制驚鲵,趙高想到的第一個辦法就是人質。
挾持其母親作爲人質,借以要挾其爲羅網效力,等到大秦一同九州,重定分封,屆時羅網裹挾朝堂,江湖之力,區區一個驚鲵,即便武功再高,即便心懷不滿,又能翻起什麽風浪?
可他是真沒想到,田猛能把人看丢了!
這個廢物!
當他剛從田猛那裏得知前任驚鲵失蹤的消息以後,他就開始懷疑。
他最懷疑的人,便是驚鲵,因爲除了她以外其他人沒有任何理由去做這件事。
而且她母親不落在羅網的手裏,她是最大的利益既得者。
可是,那怎麽可能呢?
且不說驚鲵先生對他表現的一直頗爲恭順。
她一直處于掩日,地連等人的監視之下,她所能動用的人脈,勢力也都繞不開羅網,她怎麽可能有能力悄無聲息的在戒備森嚴的烈山堂中帶走她的母親?
可如果不是田言,又會有什麽人?
這件事除了羅網内部的幾個人,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知道。
再有知道的人,那就是……田猛!
思及此,趙高眼中狠厲的殺機一閃而逝。
不過很快,那一絲陰冷的殺意就被他壓下。
其實對于驚鲵先生,他還是很放心的。
雖然要以防萬一,但其實他覺得驚鲵反叛的可能性不大,因爲在他的印象裏,驚鲵是一個貪慕權勢,又善于阿谀奉承的人。
這樣的人,他有信心把握住。
……
田言不得不感歎趙高心機之深,以及行事之狠毒,趙高選擇動手的時機十分好。
此刻,神農堂堂主朱家遠赴秦國,而司徒萬裏不過是牆頭草而已。
田光身爲農家俠魁,其本身并不是最令人忌憚的,最讓人忌憚的是他手下掌握的乃至依附于他的力量,以及他背後的力量。
所以,欺師滅祖一回又有何妨?
趙高爲什麽要逼着她去抓田光?
因爲這樣,她就永遠有一個欺師滅祖的把柄握在趙高手上。
但如果想成爲農家俠魁,扳倒田光則是必須的一步。
田言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全是母親的身影。
以及對于趙高獨特行爲的猜測。
她不介意是否有什麽把柄落在趙高手裏,因爲她最大的訴求是一家人平安,母親,田賜,梅三娘,典慶,農家可以是她用來保護家人的工具如果有一天出現了什麽問題,她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抛棄這個數十萬人盯着,且夢寐以求的農家堂主,或俠魁之位。
爲了保護家人,她也願意暫且再一次向趙高低一次頭,求穩。
反正無關緊要。
忽地,一道黑色身影在樹林中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她。
那身影走到她身前三丈的位置便停下,單膝跪下。
“驚鲵大人,魚已經入網,此刻正往此地趕來。”那身影恭敬的對着田言道。
“你且去吧。”田言閉着眼睛淡淡的道了一句。
“是!”那身披黑袍,頭戴鬥笠,臉被血紅色惡鬼面具遮住的羅網刺客對着她抱拳一禮恭敬道,而後飛速退下,身影消失在樹林中。
仿佛身後有什麽修羅惡鬼一般。
田言有些詫異,在察言觀色的視野裏,剛剛那刺客在面對她之時,好像表現出了恐懼?
不過她并未深究這些,看向察言觀色視野之中那一道熟悉的氣息。
田言曾在農家修行,田光的氣息她自然熟悉。
該去見見她的老朋友了。
而此刻,農家俠魁田光正向着大澤山内趕去。
身爲農家俠魁,他爲了抗秦大業四處奔走。
隻是忽然,他面色一變,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