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安城生活的第八日。
天剛蒙蒙亮,花若靈便起了床,月亮還懸在天上,日頭卻要升起了。
她暗自期待着日月同輝的場面,隻可惜那月亮沒有堅持多久,便在日頭出現之前便落了下去。
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這句話按在張啓身上絕對是不足爲過。
這不,桃源客棧剛開門,張啓便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作爲客棧的夥計,斷然是沒有趕客的道理。
慕淺月和慕星落二人隻能好生招待着今日桃源客棧的第一位客人。
昨兒值夜的顧問天則還在他寝屋内呼呼大睡呢。
蕭蕭十分開心地從後院跑進了大堂,看着張啓一杯一杯又一杯的酒水進肚,她蹙眉道:“大哥哥,你可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這麽早喝這麽多酒,可對身體不好。”
話音剛落,花無淚就從樓上走了進來,慕淺月和慕星落都來不起提醒蕭蕭。
隻見蕭蕭又開口道:“大哥哥,你若是有什麽煩心事,可以找些知心人說上一說,何必如此呢?”
這時東方漠輕也跟着花無淚走下了樓,誠然他也是看見不停給自己灌酒的張啓了。
他也并未有阻攔張啓的意思。
倒不是他爲人冷血,而是他認爲一個人一旦決定要用飲酒來麻痹自己,那他斷然是遇到什麽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了。
雖然借酒消愁愁更愁,但讓他短暫地麻痹一下自己,也未嘗是一件壞事。
可是蕭蕭并不懂這個道理,她還在一旁不停地勸說着。
張啓被勸得煩了,便冷言問道了:“這是誰家的孩子,不知道大人喝酒小孩子别摻和嗎!”
此時慕淺月和慕星落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念道:“這可不是個孩子,她可是早早就在龍鳳花毫筆内出現了。”
花無淚看都不看張啓一眼,便淡淡道了:“張兄想喝多少便喝多少,隻要不賒賬,任你喝多少我都歡迎。”
他留下了這句話後,轉身往東方漠輕的酒驿走去。
而蕭蕭不幹了,她偏要同花無淚理論上幾句,便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東方漠輕的酒驿内。
此時花若靈正坐在桂花樹下看昨日顧問天同她推薦的《詩經》。
這本《詩經》還是昨日她從酒樓回來的時候,顧問天硬塞給她的。
結果在她讀過第一篇後,感覺還挺不錯的,便認真讀了起來。
隻見蕭蕭氣沖沖地跟在花無淚身後,沒好氣地說道:“你作爲桃源客棧的掌櫃,怎能讓你的客人在早上飲酒,這對身體傷害有多大,我不信你不知道。”
花無淚并不想給蕭蕭過多眼色,轉身走向花若靈那邊,看了看書的封皮,淡淡道了:“顧問天就是那樣的人,你不必真的去讀這本書。”
花若靈搖搖頭,笑道:“誠然一開始的确是因爲顧問天我才看這本《詩經》的,但你别說,真的讀進去了以後,還是蠻好玩的。”
蕭蕭見花若靈和花無淚都不理會自己,便更加生氣了,直接就要往大堂那邊回。
愣生生被花無淚給吼住了:“開店經營,怎麽可以趕走客人!你若是還想留在桃源客棧,就不要胡鬧!”
隻見蕭蕭滿眼淚水地回過頭,花若靈看着她,發現那淚水還同往常一般,噙在眼角,一滴淚都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便明白蕭蕭這是在故意“示弱”。
不論你怎麽想,她的确是按着她自己的想法在同花無淚示弱。
花若靈微微揚起嘴角,并沒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顯然當下的花無淚和蕭蕭二人隻見的氛圍不是很好,但花若靈也認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
靜下心來,讀一讀《詩經》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蕭蕭并未這麽想,她眼中仍然噙着淚,慢慢挪着步子走到了花若靈身邊,軟着嗓子問道:“若靈姐姐,你是怎麽看的?你是不是也認爲早上喝酒對身體不好?”
見蕭蕭這不依不饒的盡頭,花若靈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萬般不舍地将手上的《詩經》放了下來,記下頁數後,就那麽看着蕭蕭。
蕭蕭從未見過花若靈如此神情,竟罕見地将淚水給流了下來。
如此委屈的模樣,花若靈心中卻毫無波瀾。
“蕭蕭,我們先不論清晨飲酒是否對健康有害,你就告訴我淚水能不能成爲你利用他人的手段。”
此話一出,蕭蕭便愣住了,輕聲道了:“在山河鏡内的時候,我曾見過凡世帝王的那些妃子都是這樣勸說帝王的,很是奏效。”
花無淚在一旁搖了搖頭,顯然是不太認可蕭蕭的這個說法。
“蕭蕭,你的法術同我和無淚都是一個路子,你也是由無淚的展翼青鸾羽應運而生的,時也命也,你雖然認了蕭雲奈爲哥哥,那我們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些什麽。
可在我們心裏,也始終将你看做我們的一個妹妹,在心中是關心你的。
你用淚水來要挾關心着你的人,是不是有些不妥當?”
很顯然,蕭蕭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那時候在山河鏡内她隻能看到凡世帝王王宮的景象,至于其他的,以她那時的法力,還是做不到的。
而在凡世的帝王王宮内,好像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每個人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活,每個人仿佛生下來就不帶任何感情一般。
如今花若靈親口跟她說自己和花無淚将她看成妹妹,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好。
“如果若靈姐姐和掌櫃的真的将蕭蕭看做妹妹,那蕭蕭日後絕不再用淚水相要挾。”
花若靈見狀又繼續道:“無淚沒有帶弟弟妹妹的經驗,所以不必太過介懷。”
見蕭蕭不說話,花若靈又解釋道:“經營一家客棧不容易,要想将客棧經營的好那更是難上加難。
都是開門做生意的,那張啓爲何不去那些酒樓喝酒呢?
顯而易見的是,桃源客棧的名号在北安城百姓心中已經傳開了。
清晨飲酒的确是對身體不好,但若真的遇到了無法解決的煩心事,一次這般也是無妨的。”
而後東方漠輕笑着走出來道了:“你們放心,我留了個心眼,但凡是清晨來咱們客棧飲酒,舉杯消愁的,我都給他們極容易醉的酒水,估摸着沒有三杯,張啓就得倒下。”
蕭蕭聽過後,默了一默,好似是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理,确有好似有些不明白。
可當張啓被扶進蕭雲奈的寝屋時,蕭蕭才明白原來有些事不用直接說出來,也可以爲對方好。
花無淚看了一眼蕭蕭,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走回了大堂。
而後,淡淡留下了一句:“從明日起,桃源客棧巳時前不提供任何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