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源客棧的第十一日。
花若靈對于昨日張啓的挑釁,是一點都不感到着急。
一旁的顧問天倒是将四書五經都爲她找全了,尋思着花若靈能感謝他兩句後再請教他兩句。沒成想他隻聽到了感謝他的那兩句,而後她便随手拿起了一本開始讀了起來,半點要請教他的意味都沒有。
花若靈并未注意到顧問天的神情,自顧自地翻閱着手上的那本《大學》。
“想不到這裏竟然也能有《詩經》上的内容。”
她一邊翻閱,一邊念念道:“那彎彎的淇水岸邊,綠竹蒼郁。那文質彬彬的君子,像切磋骨器、琢磨玉器那樣治學修身。他莊重威嚴,光明顯耀。那文質彬彬的君子啊,令人難以忘記!”
遙想六界之中文質彬彬的君子,花若靈也見過不下百人了。
在這些仙神眼中,切磋骨器、琢磨玉器的人,大都是有謙遜謹慎之風的。
“文質彬彬的人不少,但文質彬彬的君子在凡世可能就沒那麽多了。”
秉持着這個想法,花若靈繼續往下看了看。
大都講述的作爲君子,要做到治國、齊家、修身、平天下。
“想要弘揚品德,就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若想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就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就要修養自己的品性;要想養好自己的品性,就要端正好自己的思想;要想端正好自己的思想,就要讓自己的意念真誠;要想讓自己意念真誠,就要讓自己獲得知識。”
花若靈笑了笑,倒是沒有什麽錯,隻有提高了自己的能力,才能夠去要求他人去提高能力。
“看來這一本也是在凡世的儒學思想。”
在顧問天沒有将他的四書五經送上來時,花若靈已經簡單翻閱過了一本《論語》,上面寫的大都是孔子和他弟子之間的對話。
花若靈心覺很是有趣,便用了一晚上的時間給讀了一遍。
打小過目不忘的她,對于讀過的凡世書籍自然也是如此。
“修己以安百姓”,花若靈自認還是羽民儲君時,便一直都在提升自己的能力,要對羽民百姓負責。
大學之道、誠意慎獨、有諸己而後求諸人。
翻閱完《大學》,花若靈轉念便捧起了《中庸》。
這本大緻翻閱之後,花若靈便知道是在将爲人的處世之道、德行标準和學習方式等等,核心理念離不開“中和”二字。
兩個時辰後,花若靈放下了手中的《孟子》,她似乎明白凡世的皇帝爲何要讓參加科舉的考生學習四書五經了。
花若靈來到了客棧的賬台前,看着撥弄算盤的顧問天,揚起嘴角娓娓道:“獨自一人拿着算盤算賬,與和他人一起拿着算盤算賬,哪個更快樂?”
顧問天一聽便知道花若靈這是在說《孟子》之中梁惠王下這一篇,立刻來了神,也娓娓道:“獨自一人吃飯,與和他人一起吃飯,哪個更快樂?”
花若靈一聽便也跟着笑了起來。
這時蕭蕭從廚房内走了出來,十分滿意地說道:“哥哥今日做的菜特别的好吃,大家一定要細細品嘗!”
“也好,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今日我就在大堂和你們一起用膳好了。”
東方漠輕、慕淺月和慕星落三人對于花若靈的“用膳”二字并未有什麽異議,畢竟人家是在羽民國王宮内長大的。
可生在貧苦人家的顧問天就不同了,他覺得用這兩個字很是矯情,便蹙了蹙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蕭蕭作爲一個機敏的繪靈,很快便察覺到了顧問天的不對勁,開口問道:“問天哥哥爲何皺着眉頭,一副不開心的模樣?是蕭蕭說的哪句話不對,讓問天哥哥不開心了嗎?”
顧問天自認在這客棧之中說不上話,便搖了搖頭,并未發表自己的意見。
花無淚放下手中的碗筷,看了看顧問天,又看了看花若靈,淡淡道:“問天,有什麽可以直接說出來,悶在心裏,不好。”
顧問天一聽掌櫃的都發話了,他便也沒什麽顧及了,趕忙開口道:“掌櫃的,爲何若靈小姐每一次吃飯都在說用膳……這是皇家貴族才說的,我們……沒有資格這麽說。”
“原來是因爲這個不開心了?”花若靈嘗了一口蕭雲奈改良了的鹽水鴨,感覺味道很不錯,“雲奈,這鹽水鴨不錯。”
蕭雲奈一聽花若靈誇贊自己做的菜好吃,一時間感到十分開心,正笑着,就被一旁的蕭蕭提醒道:“哥哥,你不覺得今日客棧内的氛圍不是很好嗎?”
花無淚擡眼看了看蕭蕭,又看了看蕭雲奈,淡淡道:“在凡世這麽說的确是不妥當。”
隻見花若靈點了點頭,也認可地說道:“在凡世這麽說的确是有些不妥當,我下次注意。”
很顯然,顧問天沒想到花若靈會妥協的這麽容易,按他的想法,花若靈怎麽着也得扯一扯自己曾是羽民儲君的身份,說皇家貴族的話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可她卻非常容易的就妥協了,這倒蠻讓顧問天感到意外的。
花若靈看了一眼低下頭的顧問天,笑道:“謝謝你将四書五經借給我翻閱,這樣我方便多了。”
聽到了花若靈的感謝,顧問天趕忙搖了搖頭:“你不用謝我,四書五經是很深的學問,僅憑四日你是不可能學會的,不算今天的話,你還有兩天的時間,還是不要浪費太多時間的好。”
此時慕淺月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顧問天,你是當羽民儲君都是傻的嗎?若靈姐和掌櫃的都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這可不是我們能比得了的。”
花若靈和花無淚都沒有要反駁慕淺月的意思,而東方漠輕也在一旁輕笑道:“問天,我同你打個賭,十三日那天張啓對若靈,我賭若靈赢。”
“賭什麽?”
花若靈揚眉問道。
這時花無淚打斷道:“在凡世,還是不要打賭的好,一樓還有許多客人在吃飯,不要讓他們聽到了。”
隻見花若靈撇了撇嘴角:“沒想到一覺醒過來之後要聽自家弟弟的話了,這種感覺還真是有些奇妙,但還挺開心的,那麽小的弟弟竟然長得這般大了,還有這麽一大桌的人聽你的話。”
遙想當年,花無淚同如今的蕭蕭比,身高也差不了多少,聲音也還是孩子的童音。
現在他已經長得這般大了,她忽然就有了一種很欣慰的感覺。
而至于顧問天對她的誤解,她相信兩日後,她的實力會向顧問天證明,她這個羽民儲君也不是白當的。
吃着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飯食,花若靈微微揚起了嘴角,這是她第一次感覺,有争論也是一件挺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