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方春之間，若靈坐在庭院内看着那花開花落，心中有一股子淡淡的惆怅，卻不知是從何而來。

凡世的中原是極繁華的，街頭巷尾皆是賣花人。

她來這裏已經有半月有餘了，換成天界的時辰也論不過兩炷香。

若靈再沒有主動尋找過在凡世的南宮塵軒，畢竟在這裏他有他的人生，若靈沒有橫加幹預的道理。

可以看得出，這處凡世的百姓對生活是很有追求的，這裏的女子都很喜歡插花，若靈自認沒有這等雅興，便時常站在窗前，看着他們販花。

自打她恢複了她爲玄鳥時的記憶，腦海中想的事情也就多了些。

如今仔細一想，她竟不知自己如今到底是誰了。

她同南宮塵軒的那些個過往，也委實痛了些。

他們二人，情濃時是真的濃，礙于洪荒戰亂，大都也都是在思念着彼此。

玄鳥時的她樣貌同如今沒有什麽變化，隻是眉眼比如今多了幾分憂愁。

那時的她從生下來便跟着妖靈長老生活，說是妖靈的長老，其實妖靈一族收留了各種各樣的靈物。

還有許許多多的靈獸願意跟着妖靈長老一同生活。

她不記得巫妖王是何時出現的了，卻牢牢地記住了她同南宮塵軒初遇的日子。

洪荒時期的天氣變幻莫測，那日夜深人靜時，一朵血紅的雲氣慢慢凝結而成，血雨落在地面上，結成了血坑。

年歲不大的玄鳥若靈爲自己施了個仙障，走在血雨之中，是不是還會躲開幾個血坑。

沒過多久，她便看到了一同她年歲差不多的男子，由于躺在地上，身形高不高大的她也看不出來。

靠近之時，才發現這人來自于神族。

她并沒有因妖靈同神族結怨而放棄這個人，費力地将他扶起後才發現這人的身形要比她高上一個頭。

加上她過分瘦弱的身形，仙障能護得住她，卻護不住另一個人。

血雨染紅了她的衣裳，可把她給心疼壞了，喜愛幹淨的她看着一身的血水默默愁紅了眼眶。

好在那男子傷的并不重，應是巫妖王作下的孽，屠戮過多的生靈，使得父神心痛不已，降下了血雨來懲戒世人。

這血雨足足下了半月，妖靈族群生活的那片土地都被染成了血色。

玄鳥若靈不喜歡這個氣味，便又耗費修爲，替自己修了個能阻擋氣味的仙障。

那男子也醒了，洪荒年間，昏迷半月能醒來的，便稱得上輕傷了。

那是玄鳥若靈第一次聽着男子說話，他的聲音很低沉，聽起來很有安全感。

後來他對她說他叫南宮塵軒，是一隻朱雀，父親因同巫妖王大戰而羽化離開了。

說是羽化離開，其實那時的巫妖王生性極其殘暴，法力又很高強，玄鳥若靈估摸着南宮塵軒的父親的元神應是活活被巫妖王取出而後吞食的。

這也能解釋這場血雨的來由了。

南宮塵軒見玄鳥若靈并非妖靈，便詢問了她的身世。

她說自己也不知自己從何而來，妖靈長老既是對自己好，那她便是妖靈一族的族人。

南宮塵軒看着她身上的拿道仙障，有探了探屋外的情況，大約也曾猜出玄鳥若靈爲何如此。

“在這等亂世之中，這般講究會過得很辛苦的。”

玄鳥若靈到死都沒有忘記南宮塵軒對她說的這句話，沒錯，的确是很辛苦，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她厭惡血水的味道，厭惡洪荒之中那些髒亂的環境。

她曾花費五日的時間，跑去不周山摘梅花，那周山的氣候很怪，梅花也隻能盛開不到一個時辰，而且何時會盛開，玄鳥若靈也摸不清規律。

便也隻能随緣而行，遇見了就摘一枝回去，沒遇見也不遺憾，周山的景緻還是不錯的。

玄鳥若靈覺得南宮塵軒對自己挺好的，就是爲人冷淡了些，可能神族人就是這樣的吧？

妖靈一族的長老對南宮塵軒十分客氣，一度将妖靈族群内最好的物件都放置在了他的房内。

玄鳥若靈看着也挺高興，因她白日内可以時常出入南宮塵軒的房間，也能把玩得上他屋内的稀罕玩意兒。

由于在妖靈族群中長大，生活在玄鳥若靈身邊的皆爲世間的各種生靈。

鹿靈、貓靈、蛇靈、樹靈、花靈……

他們都很喜歡玄鳥若靈，因若靈這個名字正是妖靈長老爲她取得。

若靈，若靈，如若妖靈。

她對這些妖靈很好，好到同他們在一起時，玄鳥若靈并不會在意周圍的環境幹淨與否。

這些妖靈對于南宮塵軒也不是很排斥，隻是當他不存在而已，并沒有對其他神族人的敵意。

南宮塵軒待她的好不同于妖族長老，更不同于生活在妖族族群中的妖靈。

她走到哪裏，他便跟到哪裏，所到之處的環境皆會變得格外整潔。

玄鳥若靈對此很是受用，便也對這位神族男子心生了些好感。

可她不懂，爲何這人身上的傷并不重，卻要一直賴在妖靈族群内生活，他明明就是神族四靈之一的朱雀，地位自然是極高的。

妖靈長老總是求着南宮塵軒，待來日繼了那陵光神君的位子，一定要将他引道長生，也不枉他對他的救命之恩。

這一點玄鳥若靈倒是沒有什麽在意的，她早就将生死置身于世外，活着得時候對得起自己便足夠了，引道長生這種事，她沒什麽好希冀的。

“我對你如何？”南宮塵軒在自己的房間内，看着正在把玩稀罕物件的玄鳥若靈問道。

玄鳥若靈眼睛都沒有擡一下，随口道：“蠻好的，同你相處，挺舒服的。”

走到哪兒，哪兒都會變得格外幹淨，怎能不舒服呢？

妖靈一族内有此等法術的，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隻見南宮塵軒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靜默許久後，緩緩起身，走出了房間。

玄鳥若靈對此見怪不怪，每日這個時候，南宮塵軒都回去妖靈長老那裏，同他了解妖靈一族的情況。

她也不是癡傻之人，神族人願意留在這裏，定然是想要知道些什麽。

存活于亂世，她對此并不是很介意，能活着就不錯了，妖靈一族若是能得到神族的庇護，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不過她也見過除了南宮塵軒之外的神族人，看起來十分傲氣，斷斷沒有南宮塵軒骨子裏帶的沉穩。

她不是很喜歡那些人，也沒想過要接觸那些人。

在洪荒亂世，人與人、神與神、神與妖、神與靈之間跨族群的接觸，往往都是帶着一些目的的。

但玄鳥若靈覺得神族能派南宮塵軒來妖靈一族，還是很英明的。

那位日後統領天界的人，還是有些眼光的。

畢竟這天上地下之間，妖族和靈族無處不在，日後妖靈能生活在何處，也是要看那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