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禧順一聲令下,遍布工廠各處的混混們,抄起家夥,就奔着天井邊三人打去。
作爲廣圳市第一闊少,鄧南這輩子,見過的大場面,比一般人看過的電影都多。
豪門夜宴,在鄧南的前半生,都是家常便飯。
可像這樣幾百個人,拎着棍子,狂奔向自己的場面,鄧南還真是第一次見。
鄧楠旁邊的六叔,這些年跟着鄧先鋒,走南闖北,也見識過不少大場面。
黑道白道,他也都走過。
但平時,身邊有個氣場撐天,彩紅道在他面前也不敢輕舉妄動的鄧先鋒在,輪不到六叔操心。
可今天,身邊就兩個剛成年的臭小子,四面八方幾百個看起來就不要命的小混混。
别說是他張老六了,就算是鄧先鋒在這兒,也得吓尿褲子吧?
六叔和鄧南兩個人,在林禧順發話之後,就抱在一起,同時坐倒在地上。
當喊殺聲傳入耳朵裏的時候,鄧南都已經想好了下輩子投胎去哪裏。
“爸!兒子不孝走得早,先投胎去了!下輩子你當兒子我當爹,一定好好過完一輩子!”
“老婆啊!晚飯多給兒子添塊肉吧!咱家沒那麽缺錢!”
“别嚎了,起來,往回跑。”
鄧南和六叔兩個人,扯着嗓子,還沒嚎兩句呢,就被陸小白一手一個,給拎了起來。
鄧南松開六叔,撲到陸小白的懷裏,哭喊道:“白哥,我知道你有特異功能,你是超人,可我倆是普通人啊!”
陸小白看着鄧南後面,從進工廠開始,就零零散散的指路,然後跟在他們後面的二十多個人,笑道:
“後面人不多,你們兩個隻管撒丫子往外跑,其它的交給我。”
鄧南抹掉眼淚,好像一下子就“活”了過來,重重拍了一下六叔的肩膀,甕聲甕氣道:“六叔,咱們走。”
六叔還沒反應過來呢,鄧南就兩腳一抹油,蹿了出去。
看着一騎絕塵的鄧南,六叔扶着陸小白的腿,顫聲道:“白…白哥,我腿軟了…”
本想着用石子,幫鄧南和六叔開路。
但常年坐車裏,六叔這腿腳,顯然已經禁不起那麽大的勞動量。
無奈之下,陸小白迅速的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起身的同時,順勢将六叔扛了起來。
“抓穩了,掉下去生死概不負責啊。”
聽了陸小白的話,一秒鍾前,連站都站不穩的六叔,瞬間變成了一把嶄新的車鎖,緊緊纏在陸小白的身上。
無視身後已經劈下來的棒球棍,陸小白微微弓腰,如離弦的箭一般,朝着來時的路,“射”了出去。
一腳踹飛鄧南面前的木棒,陸小白穩穩落地,挑眉道:“跑快點咯,南少爺。”
“你早說你跟着我們一起跑,我還害怕個屁啊!”
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陸小白,曾經嚣張跋扈的鄧南,瞬間就複活了。
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混混,好像一下子,也變得沒有存在感了。
好像隻要陸小白在身邊,鄧南就無所畏懼。
鄧南一邊朝着工廠出口狂奔,一邊扭頭望向陸小白平靜的側臉,氣氛逐漸焦灼起來。(bushi)
從前面殺過來的混混們,被背着個人的陸小白,随随便便撂倒,然後從身上跨過去。
無論目标是鄧南還是六叔,都注定無功而返。
還要挨一腳。
從天井到工廠大門,一百多米的距離,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的情況下。
十五秒鍾,鄧南就沖出了工廠大門,朝着馬路對面的勞斯萊斯狂奔。
“六叔,腿軟了還能開車嗎?”
纏在陸小白身上的六叔,眼神瞬間兇狠起來,“就算是下肢癱瘓了,我也能甩中環十三郎一圈!”
有車的六叔,和沒車的六叔,從本質上,就是兩個人。
先鋒集團還沒做那麽大的時候,六叔就已經跟着鄧先鋒走南闖北了。
那時候,車開不快,公司是要倒閉的呀!
雖然沒有現在的職業車手那麽快,但六叔在廣圳那一畝三分地,也是有“狂野車王”稱号的老車神。
隻要能踩到油門,後面就算有一個坦克連,六叔也有信心把鄧南安全帶走。
“上車之後,不用想,直接帶着鄧南走,我會把他們兩個帶回去的。”
對六叔囑托完畢後,陸小白以太極式起手,巧施柔勁,隔着半條馬路,把六叔抛到了車門前。
莫名其妙飛了起來,又莫名其妙平穩落地。
六叔來不及驚訝,拉開車門,進到車裏。
坐在了駕駛位上,六叔“不靈敏”的四肢,突然就活了過來,舞出一道道殘影,将汽車發動。
鄧南拉開車門,跳進車裏,對着陸小白招手道:“白哥,快上來!”
陸小白上去一腳踹在車門上,隔着車門,對鄧南豎起拇指,笑道:“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開車!”
随着陸小白的一聲暴吼,六叔踩死油門。
這輛百公裏加速2.9秒的勞斯萊斯幻影,咆哮着沖向日落的方向。
混混們大聲咒罵着追了十幾米,一擡頭,卻發現連車尾燈都看不到,隻能停下在做的無用功。
把視線,轉移到站在馬路邊的陸小白身上。
“好了,無關人士退場了,開始辦正事吧。”
陸小白眼看着自己被包圍,非但沒有緊張害怕,反而看起來輕松了不少。
“幹他!”
在一個黃毛大肌霸的帶動下,一路追到工廠門口的八十多個人,揮舞着手中的武器,一擁而上。
“明睛。”
時隔半年,再次開啓明睛,陸小白的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之前,每一次使用明睛,都是見義勇爲,亦或者助人爲樂。
而這一次,除去出手救人的立場,陸小白知道,自己還有借機發洩的意圖。
但已經無所謂了,這群十七八歲,就開始混迹社會的小朋友們,棍子已經落了下來,沒時間等陸小白去反思自己的陰暗一面了。
暴躁的荷爾蒙下,陸小白在死亡沙丘衍生的暴虐一面,第一次,在地球上蘇醒了。
……
“啪啪啪…”
坐在天井中央的沙發上,林禧順鼓掌的聲音,在寂靜的廢棄工廠中,是那麽的刺耳。
漆黑的工廠中,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踱步而來。
停下兩手的動作,林禧順邪笑着望向走來的那人,“不愧是我的好隊長啊,輕輕松松打趴下這麽多人”
面色平靜,呼吸綿密悠長的陸小白,走到天井下,微笑道:“你也不錯啊,才多久沒見,就收了這麽多小弟。”
除去剛剛工廠門口被打趴下的,守在天井這裏的,還有将近二百個人。
無論是花錢還是靠着拳頭,能籠絡将近三百個混混給自己當小弟,林禧順的手腕,不可謂不硬。
“我要帶那兩個人走。”陸小白擡頭看向二樓,被五花大綁的孫臻和蘇韻語,顯然被眼前的場景吓壞了。
林禧順翹着二郎腿,歪嘴笑道:“來之前,他們沒跟你說條件嗎?”
陸小白看着外套上不屬于自己的血迹,有些心疼衣服,“說了,所以…”
陸小白擡眼看向林禧順,冷聲道:“現在打嗎?”
“哈哈哈哈哈…”林禧順咧開嘴,狂笑道:“我的好隊長,你怎麽還那麽天真啊?這裏是哪啊?我的地盤!”
收斂起笑容,林禧順狠聲道:“在他們的地盤,用那個規則,在我的地盤,當然要加碼。”
“給我廢了他!”
表情扭曲到了極緻的林禧順,絲毫不念及曾經的隊友情誼,大手揮斥,混混集團蜂擁而上。
和工廠大門寬廣的馬路不同,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混混,幾乎堵死了所有能夠退守、拉扯的路。
“呼,我還挺喜歡這件外套來着,真可惜…”
前一秒,還笑吟吟的陸小白,此刻,眼神已經變成了極北的冰窟。
刺骨冰寒。
“明睛!”
在心底呐喊一聲,毫不猶豫的開啓明睛,陸小白大步迎向當頭落下的鐵棒。
宛如一绺抓不住的柳絮,在無數的棍棒中,陸小白自如漂浮。
但每當這绺柳絮,飄過混混們的身體,就會有一兩個混混應聲倒下。
沒有人捕捉的到陸小白躲閃的動作,更沒有人看清陸小白是怎麽出手的。
但每過幾秒鍾,就會有人倒下。
兩百個手持棍棒的混混,在空間狹小擁擠的工廠中,仿佛千軍萬馬一般。
但縱使有千軍萬馬,也無法對處在包圍圈中的那人,造成哪怕半點的傷害。
“怪物…怪物…怪物啊!!!”
漸漸地,開始有人害怕。
超乎常理的恐懼,逐漸攀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随着第一個人丢掉手裏的棍子,嚎叫着朝工廠大門跑去開始。
越來越多的人,丢下手裏的武器,朝着反方向逃竄。
開什麽國際玩笑,這他媽的還是個人嗎?
又不是拍美國科幻電影。
就算是戰狼來了,在這種沒有挪動空間的場合,也沒可能打趴下這麽多人吧!?
給魯迅一把AK47,也幹不掉這麽多人啊!
不到十分鍾,這二百個混混,怎麽圍過來的,就怎麽離開的。
偌大個工廠,眨眼間,除了沖在最前面,滿地哀嚎的愣頭青們,就隻剩下綁在二樓的人質,和天井中央的兩個男人。
林禧順從沙發上站起來,扭了扭脖子,邪笑道:“半年不見,隊長風采依舊啊。”
把沾滿血的外套,小心放到生鏽的機器上,陸小白捂着脖子,笑言道:“你也不賴啊,從一個任人欺淩的孩子,變成了一方大佬。”
雖然一直開着明睛,但剛剛可以閃躲和操作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
雖然看起來很輕松,但實際上,就剛剛那一會兒,陸小白至少挨了二十棍子。
後背和脖頸,是挨打的重災區。
即便是陸小白這樣鐵打的身體,也稍稍有些受不了。
不得不說,用手持利器的大批普通人,來消耗陸小白的體力,林禧順這一招,算得上無理手了。
看得出陸小白肩部的不協調,林禧順嬉笑道:“看來,你也不是不能被打到啊,小白哥?”
陸小白深吸一口氣,将呼吸調整到正常狀态,“大家共事一場,在你的地盤,直接把你打趴下,就太不給你面子了。”
“嗤。”林禧順冷笑一聲,狂傲道:“你還以爲這裏是時停界啊陸小白!?你沒有那些強橫的特性了!吃的一樣,訓練也一樣,你怎麽敢說這種大話的啊!”
如果是在時停界,就算是十個林禧順加起來,也注定沒辦法傷到陸小白一根汗毛。
林禧順,就是那個,離開了黑甲小隊後,再怎麽努力,都注定隻是個普通人的廢柴特性。
初次見面的時候,林禧順lv.3,陸小白lv.2。
這一次見面,陸小白lv.7,林禧順卻還一直是lv.5。
在時停界,無論是實力、地位、名聲。
陸小白都能碾壓一百個順子。
但在地球上,林禧順和陸小白之間,隻是分勝負,陸小白或許還有一絲赢面。
但如果分生死,活下來的那個,一定會是林禧順。
地球上的陸小白,沒有和林禧順叫嚣的資本。
“你們這群垃圾,給我回來!看好了,這個家夥,根本就是個草包!”
聲嘶力竭的吼聲,将四散逃竄的混混們叫住,心驚膽戰的回到天井四周,和相對而立的那兩人,隔的遠遠地。
林禧順能當上三百個混混的老大,自然不可能隻是因爲有錢。
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那兩個字。
拳頭。
自從半年前的那天之後,林禧順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先是統一了第三中學的壞學生,接着又以第三中學爲中心,向外不斷擴張。
無論是年輕的混混,還是惡名昭彰的地痞流氓。
隻要在林禧順的目标範圍内,統統打趴下,收做小弟。
短短半年的時間,以這個十七歲高中生的核心的組織,俨然已經成了廣陽市最大的不良團體。
十幾歲,青春叛逆期的學生,是不知道“輕”和“重”的概念的。
我不爽你,就得幹你。
什麽?你是個有名的大佬?
那又怎麽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未成年保護法,我關不了幾年,你這條命就白搭了。
能讓這麽多地痞混混服帖,林禧順的統禦能力,不可謂不強。
雖然這個被老大叫做“隊長”的男人,強的好像不是個人類。
但他們都很清楚,他們的老大,也不像人類。
站在天井中的那兩人,更像是兩頭,披着人皮的怪物。
“讓我瞧瞧,大名鼎鼎的陸小白,跪在地上求饒的場景,有多美妙吧!”
一聲狂笑之後,林禧順手臂擰轉,抓住身後的沙發,肌肉炸起,把沙發扔向遠處的陸小白。
“啪!”
飛行中的沙發,根本不像是被人扔出去,而像是被炮筒發射出去的一樣。
圍在四周的人,隻覺得一抹紅色閃過,陸小白的腳下,就多了幾根斷掉的木塊,和漫天飄散的羽絨。
昏暗無光的廢棄工廠中,唯一的光亮處。
漫天的白色羽絨下,一道身影,踏裂了地闆,撞向了那個,改變他一生軌迹的男人。
“早就想揍你了,這可是你自己找上來的啊!”
将心底的暴虐和黑暗,一滴不剩的全部釋放出來。
此刻,掄起拳頭的陸小白,不再是那個心存善念,凡事留一線的陸小白。
半年前沒有揮下的拳頭,今天,陸小白要連本帶利的打回來!
無論是陸小白,還是林禧順。
都沒有半點躲閃的念頭。
兩顆灌注着強烈夙願的拳頭,同時砸在了對方的臉上。
兩人的頭,在同一個瞬間,向相反的方向甩出。
又在同一個瞬間,頂着對方的拳頭,硬生生拗了回來。
沒有格鬥技巧,沒有拳法,沒有明睛,沒有絕對時間領域。
天井中央的兩人,宛若瘋魔一般,肆意揮灑着拳頭和鮮血。
一記重拳砸在陸小白的橫膈膜上,林禧順猙獰狂笑道:“死吧!”
整個身體被拳頭的沖勢帶飛,陸小白嘔出混雜着膽汁和血的混合物,咧嘴笑道:“軟綿綿的,你再給我撓癢癢嗎?”
“你他媽找死!”
林禧順表情狠辣,一腳踏出,另一隻腳向後高高擡起。
如同世界杯冠軍選手,決定命運的最後一腳。
林禧順的腳背,對準陸小白的太陽穴,狠狠踢下。
腿破開空氣的破風聲,比勞斯萊斯轟開的油門,還要更加氣勢驚人。
勞斯萊斯百公裏提速2.9秒。
林禧順的踢腿,百公裏提速,0.3秒。
在已經超越人類範疇的肌肉強度,和骨骼密度的加持下,林禧順全力的一擊橫踢,落到普通人身上,不亞于被一輛高速行駛中的轎車,沒有減速直接撞到。
“Pang!”
左手小臂豎起,右手右掌抵在肘窩上。
來不及起身,半跪在地上的陸小白,以手臂格擋,将全部的力卸到手掌上,硬生生接下了林禧順的橫踢。
不顧震顫手掌的麻勁,陸小白翻轉左手小臂,抓住林禧順還未收回的腳踝,猛地向後一拉。
單腳着地,失去的平衡的林禧順,後仰着跌向陸小白。
一顆能打穿鋼闆的拳頭,毫不留情的,砸在了林禧順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