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公會大樓，作爲全時停界最高的摩天大樓，幾乎可以在這裏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在這棟大樓裏都找不到你想要的東西，那離開了這扇門，就更沒可能找的到。

乘坐跨區法陣來到東荒城的任務所，萬程從兜裏摸出一盒被擠壓變形的煙盒，倒出一根總算是沒有折斷的香煙。

坐在距離荒城七十公裏外的海岸線上，萬程那張醜臉上，隐約多了些憂郁的氣質，讓他變得好像沒那麽難看。

“有火嗎？”萬程問道。

林鴻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空氣，“如果是劍氣，我大概能給你湊上半噸。”

“算了，那玩意剌嘴。”

萬程就這麽捏着一根廉價的香煙，看着海平面的盡頭，說道：“如果沒發生那場意外，陸小白應該不會認識你。”

五歲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陸小白早就已經記不清了。

但毋庸置疑，一定是比過去那十五年的生活要好很多的。

在零幾年的時候，車房齊全的陸家，也算得上是正兒八經的小康水平。

雖說後來的日子過得苦，但李琳女士手裏，始終都捏着五十萬的存款。

雖然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多，但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已經是一筆能救很多次命的巨款了。

而這些，就隻是陸榮光十五年前留下來的财産而已。

如果十五年前陸榮光沒有離開，那李琳女士和陸小白，也不會搬到古槐小區，更不會認識一個叫做“林鴻”的小孩子。

之後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林家和李琳娘倆的羁絆，林鴻對陸小白的兄弟情，都不會發生。

可惜沒如果。

林鴻認識陸小白的前提，是陸榮光因爲意外而死掉。

零下七八度的天氣，從無淵之海吹來的風，帶着刺骨的寒意，打在兩個情緒低迷的男人身上。

萬程緩緩講述着有關于陸榮光的一切。

從第一次見面，到因爲一塊涼掉的大餅打起來，吵着鬧着一路前行，成爲了新生代中的大哥和二哥。

别說是提起，就連回憶都很少去觸碰的萬程，第一次将自己記憶中的陸榮光，全部說了出來。

那個永遠都是燦爛笑着，像個巨人一樣把所有的一切都背負的男人，在萬程的心中，永遠都是一道抹不去的傷疤。

陸榮光倒在神界的黑土地上時，依然是挂着一幅滿不在乎的笑臉。

隻是提及到已經離了婚的李琳，和那個到現在都不認識幾個大字的陸小白，陸榮光卻是怎麽都笑不出來。

“萬程，幫哥哥最後一次。”

這是陸榮光留給萬程的最後一句話。

讓陸小白平安長大成人，就成了萬程過去十幾年人生中，唯一的執念。

讓萬程感到欣慰的是，經過了那麽崎岖的童年，陸小白依然帶着一股無法被現實所磨滅的純真。

盡管隻是偶爾能夠在農貿市場見上幾面，但每每看到陸小白，萬程都恍惚間有種看到年輕時陸榮光的感覺。

雖然陸小白長相上更偏向于李琳，爲人處世也更加的圓滑退讓，不似陸榮光那般棱角分明不知後退。

但莫名的，兩人就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處。

原本，萬程是沒打算把骰子交給陸小白的。

陸榮光已經爲中城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的兒子也爲此丢失了一個家庭美滿的童年。

陸小白不應該再去承擔起那些本就與他無關的責任。

陸榮光堅持，萬程也有所堅持。

但後來，萬程就改變了想法，照着陸榮光的意思，将陸小白引入時停界，借由艾維斯的手，将陸榮光留下的那枚骰子轉交給陸小白。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萬程問道。

“沒了。”

林鴻低頭看着腳下不斷沖蕩礁石的細浪，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将古齒和驚虹一并招出，劍身對劍身，猛地碰撞到一起。

铮--！

兩柄名劍的對撞，摩擦出刺耳的交鳴之聲，同時激出了一片細碎的火花。

林鴻收起古齒和驚虹，輕打響指，用劍氣将空中一閃而逝的火花收集到一起，聚攏成一團微弱的火焰，送到萬程的面前。

萬程愣了一下，随後擡手将一直夾在指縫間的香煙遞到那團在海風中搖搖欲墜的火苗上。

輕吸一口将香煙徹底點燃，萬程擡手揮散那團“救命”的火苗，笑道：“确實剌嘴啊，隻是點個煙，胡子就被削掉好幾根。”

林鴻聳聳肩，問道：“你不是要和狩月一起去那座無名小島嗎，就在這坐着沒關系？”

“狩月那家夥有個怪癖，如果要出海，必須從這條海岸線出發，說是吉路。”萬程緩緩吐出一口煙，笑道：“你也知道，這不管是人還是什麽，上了年紀，總歸是要迷信點的。”

林鴻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突發奇想道：“如果，從一開始就按着陸榮光設想的走向發展，陸小白真的就沒有進入時停界的資格嗎？”

“沒有。”

萬程果斷搖頭道：“十二歲到十五歲，是被篩選進入時停界最适宜的年齡，曆史上倒也有過幾個十七八歲才打開界門的案例，但無一例外，都是中庸至極的平凡人，到離開時停界的那天，都沒有突破到lv.6。”

從諸葛孔明将時停界和地球的界之鏡重新打開的那一天起，時至今日，已經有一千八百餘年的時間。

這一千八百餘年，地球的人類，和時停界的人類都在尋找兩界之間的共同點。

進入時停界的适宜年齡，也是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中，找尋共同點過程中的附贈答案。

超過十五歲還沒有進入時停界資格的，之後能夠進入時停界的概率，就已經微乎其微。

一般來說，年齡越早，天賦越高。

十二歲的，總是比十五歲的要進步的更快，走的也會更遠一些。

即便有特例存在，也隻是極個别的個例，根本形成不了一個富有說服力的規模。

十九歲打開界門，是時停界和地球曆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

而陸小白十九歲的那扇界門，也是萬程借取中城曆代舊城的力量，而創造出的唯一，且是無法複刻的一個奇迹。

和另外幾個世界的全面開啓不一樣，地球的界之鏡，始終都是沉睡狀态。

萬程所做的，就是将沉睡狀态的界之鏡強行喚醒，然後将覆蓋一界的界之鏡，壓縮到僅有陸小白一人可以通過的範疇。

老實說，萬程願意給陸小白開這個先例，其根本原因，也隻是覺得陸小白的品性足夠擔得起陸榮光用生命換來的那“骰子”。

但自始至終，萬程都沒有想過陸小白能成爲中城人們想象中的救世主。

拿着那枚幾乎不可能将所有任務完成，湊齊六個特性的骰子，就那樣做個直到五十歲離開時停界，都無法突破lv.6關隘的普通人，其實挺好的。

來過陸榮光所來過的這個世界，就足夠了。

萬程沒想陸小白能做到多少。

但一個陰差陽錯，一萬個巧合不斷碰撞，不僅沒有讓陸小白成爲一個普通人，反而讓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将六個特性全部集齊。

就好像上天注定他要子承父業，拯救這個已經走到盡頭的世界一樣。

命定的一切，湧向那個跌跌撞撞的少年，将他推到那個本就屬于他的台前。

可惜，陸榮光看不到。

林鴻坐在已經結上冰霜，冰冷刺骨的礁石上，淡淡道：“如果是那樣的人生，似乎也挺好的。”

萬程彈了彈燒掉一半的煙灰，問道：“好是好，你們兄弟兩個，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碰面的機會，而且即便碰到了，也隻是擦肩而過一句‘借過’而已，不會覺得遺憾嗎？”

林鴻側過頭，看着萬程醜陋中透漏着滄桑歲月的深邃眼眸，反問道：“如果讓你有得選，你是想要陸榮光隻是個平庸的中城年輕人，還是一個和你記憶中一樣，笑着赴死的英雄？”

萬程把煙叼到嘴裏，卻遲遲沒有吸完那最後一口。

過了很久，萬程才叼着煙講道：“如果有得選，我甯願陸榮光一輩子都沒去過中城，在這片地界當個普普通通的天才，腳踏實地的，把他那幸福的一輩子過完。”

“我也一樣。”林鴻笑着捧起一抔冰涼的海水，說：“隻要陸小白有一個圓滿的人生，林鴻也就隻是個素未謀面的外科醫生，也就沒什麽遺憾的。”

“好小子。”

萬程輕笑一聲，吸完最後那一口煙後，兩根手指輕輕揉搓，将滾燙的煙頭碾成齑粉，“這不是個圓滿的人生，但目前爲止，他應該還挺滿意的。”

有他愛的人，也有愛他的人。

而且無論是他愛的人，還是愛他的人，都健健康康的在他身邊。

這樣的人生，對陸小白來說，已經很棒了。

“走了，改天見。”

丢下一句客套的告别話，萬程身後變幻出一雙巨大的鋼鐵之翼，隻是一次輕輕揮動，便将這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帶向萬米高空。

林鴻仰起頭，看着遠去天邊的那一道黑光，與自西而來的銀光，一并朝着東邊飛去。

萬程走後，林鴻坐在礁石上，看着洶湧的冰冷海水，坐了很久。

一直到連他都感受到微微的寒意，林鴻才緩慢起身，撥通了陸小白的電話。

……

晉升到lv.9，在新歲城外坐了一夜，和忱魚雁吃了一頓相當樸實無華的新歲城特色早餐後，心境煥然一新的陸小白，便乘坐跨界法陣回到了森之城。

既然已經升到lv.9，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找尚家讨一個公道。

兩年後迫在眉睫的戰争，陸小白不會逃。

但在那之前，陸小白必須先把和尚家的賬算清楚，才能毫無心理負擔的上戰場。

如果不把尚家的事解決，以陸小白現在的狀态，很有可能會成爲一道解不開的心魔。

先後順序，陸小白分得清。

接到林鴻電話的時候，陸小白還在翻閱怪物公園最近幾個月的财政支出情況。

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陸小白還微微驚了一下。

他與林鴻，在見不到的日子裏，向來都是在地球上交流，很少會撥通時停界的電話給對方。

這突然打來的電話，必然是有什麽需要解決的急事。

陸小白也不敢怠慢，将賬本合上放好，便果斷接通了電話。

隔着一個聽筒，事情講不了太細，林鴻隻是簡單地将巨獸峽谷和狩月的事情複述了一下，陸小白就明白了林鴻的意思，當即挂斷林鴻的電話，撥通忱魚雁的号碼。

雖然用電話講不清楚，但忱魚雁也大概明白了陸小白所說的事情，當即放下手頭所有的要緊事，動身前往西都。

另一邊，見到了萬程和狩月的斯達爾，也暫時放下了手裏的法陣繪刻，直接撕開通向西都的空間通道，一同返回西都。

至于枭王，則是在林鴻和萬程在海邊談心的時候，就已經早早的來到菲奧娜·克裏斯汀的辦公室，吹着四千米高空的狂風，喝着根本倒不滿的茶。

……

又一次的六王齊聚，楊過摳了摳脖子，問道：“你們王座搞聚會，爲什麽老把我帶上？”

原本樂樂呵呵在無罪之城喝茶吃餅的楊過，突然就被忱魚雁拎住後脖頸，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扯到無罪之城的跨界法陣上，手裏撚的小甜餅還沒剛咬一口，人就已經到了西都。

忱魚雁靠在枭王新打出來的玻璃上，毫不留情道：“真打起來，永恒王座和戰争王座與你也隻是五五之間，不把你叫來，留你在那邊敲詐商會嗎？”

楊過有些心虛的扯了扯嘴，幹脆坐到斯達爾旁邊，當個啞巴，省的老是被忱魚雁針對。

說是六王齊聚，在場的，卻是九個“人”。

除了一直被當作第七戰力的楊過，還有接下來作戰計劃的核心“人物”——狩月。

剩下的那個，就是剛回阿拉丁，就又被枭王拽過來的林鴻。

“咳咳…”人到齊後，在枭王來之前一直喝風的芬裏斯清了清嗓子，将話題扯上正軌：“說說吧，怎麽個作戰計劃？”

“本座可以短暫地撕開通往巨獸世界的‘門’，帶四個人去到巨獸世界，去獵殺他們的王族血脈成員，以此來達成激怒巨獸世界的效果，迫使巨獸世界提前對時停界發起總攻。”

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和談天，狩月直截了當的開口，簡潔明了的将這次的作戰計劃告知了在座的每一個人。

狩月說完後，位于四千米高空的寬敞辦公室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環顧一周，見無人應答，狩月直爽道：“有什麽不明白的，現在可以問了。”

菲奧娜·克裏斯汀率先開口道：“之前明明說的是五個人，怎麽就變成四個了？”

狩月答道：“本座先前說的，是可以送五個生靈去往巨獸世界，沒有算上本座自己。去掉本座，自然就是四個。”

林鴻眼睛一睜，下意識的高聲問道：“您也要去？”

“去找自由王座的路上，和舊城聊了幾句，如果想讓去那裏的人都活着回來，本座就必須跟着一同前往。”狩月淡漠道：“沒有本座，去到那邊的人類，注定隻能死在那裏。”

去的時候，“門”需要由狩月開啓。

回來的時候，自然也需要狩月開啓。

在兩個世界斷開，沒有任何聯系方式的情況下，即便提前約定好了時間，也不能保證一切都完美的按照原計劃進行。

稍有差池，被送去巨獸世界的那五個倒黴蛋，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時停界的土地。

見現場氣氛凝固，萬程開口打圓場道：“表情别這麽凝重，狩月願意一同前往其實是好事，要知道，這屋子裏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制衡住狩月，有祂在，安全系數會高上很多。”

相比于其他幾人的思前想後，芬裏斯就要幹脆很多，直接問道：“一個沒有敵手的幻獸種，再加上四個王座，應該足夠攪開巨獸世界那灘渾水的漩渦吧？”

在芬裏斯異想天開前，狩月直接打斷了他繼續發散的思維，說：“我打開的那扇‘門’，承載不住神器的法則，所以隻有非王座才可以跟我過去。”

枭王凝眉沉思道：“非王座？變數會多很多啊…”

菲奧娜·克裏斯汀更是當場否決道：“先不說能否成功對巨獸世界的王族血脈實施斬首行動，就算是一切都很順利地完成，四個非王座的lv.9，真的有機會從滿界皆敵的世界逃出生天嗎？”

“小丫頭，你瞧不起誰啊？老夫還在這站着呢，說話注意點。”

一直不想摻和王座之間的事情，但被“罵”到頭上，楊過屬實忍不住，開口插了一句。

這不插不要緊，楊過一插嘴，房間内所有人和非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已經一百三十五歲高齡的老頭身上。

察覺到那幾股“不懷好意”的目光，楊過不自覺地咳了幾聲，眼神也飄到天花闆上。

斯達爾擡起手，搭在楊過微駝的背上：“楊老，這事兒，恐怕還真得是您去走一趟了。”

“我就知道……”

楊過長歎一聲，本就蒼老的身體，更顯幾分老态。

和vita論劍一場，與令落西解開心結，在神界毫無顧慮的酣戰一場後，楊過的心态，就徹底變成了一個百歲高齡老頭該有的樣子。

不争，不搶，也不願意多攬事。

去無罪之城監工跨界法陣，是因爲事情簡單。

在最初的幾座法陣修建完成後，了無牽挂的楊過，就幹脆留在了無罪之城，享受着幾家商會的“供奉”，過起了悠哉閑逸的老年生活。

如果不是忱魚雁突然出現把他抓來，即便是接到斯達爾的電話，楊過大概也不會這麽迅速的出現在這裏。

但既然斯達爾開口，且是對時停界有益的事情，楊過說什麽也不可能拒絕，無可奈何地點頭道：“還剩三個位置，有誰能頂上？”

斯達爾提議道：“與楊老齊名的強者，也就隻剩下令落西一人，如今在陸小白創建的公會中，或許可以試着去争取一下？”

菲奧娜·克裏斯汀直言道：“令落西大病一場，如今即便痊愈，實力也隻餘下巅峰時期的十之七八，和楊過的差距，早就已經被拉開了。”

擁有全時停界最強大的情報組織，對菲奧娜·克裏斯汀來說，一些不爲人知的隐秘事情，在她這裏也隻是一條晨間讀物而已。

令落西現在依然很強，但多年的病痛瘧疾之下，身體根基早就已經被破壞，即便痊愈，也确實已經跌出了山巅之列，

芬裏斯爲難道：“那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東區阿拉丁的譚百花，無罪之城城主府的郭璞嵶，還有東區那位陸老爺的貼身管家石蕊，雖然都不及楊過，但也都是山巅之上穩占一席的強者，不會拖了後腿。”

對于時停界強者的情報掌握，菲奧娜·克裏斯汀如果說自己是第二，那這時停界，真就沒了第一名。

對于各大勢力的戰力組成，世界樹一直都有着一套完備的分析方式，也有專門爲此而存在的部門。

就比如說已經在無法之地“消失”接近十五年的“霸儒”郭璞嵶，在菲奧娜·克裏斯汀的眼裏，隻是一個去到無罪之城城主府尋求安穩的小老頭。

至于那個不顯山不露水，沒有戰績也沒主動出過手的石蕊，就更能突顯出世界樹情報組織的強大之處。

枭王拳頭攥起又松開，循環幾次後，點頭道：“譚叔應該沒問題，等會去我就和他談一談這件事，忱城主那邊呢？”

忱魚雁搖頭道：“郭老先生加入城主府，本身就是求的一個安穩，我與他有約定在，不一定能勸動他，隻能說嘗試一下，最好還是做一個備選比較穩妥。”

枭王補充道：“石蕊…就别想了，讓她離開陸老爺身邊，去另一個世界拼命，就算是陸老爺同意，她也不會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