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褪去的陸小白,扶着城主府的斷壁殘垣,晃悠悠的走到傳送陣的位置。
原本的傳送陣,已經變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深坑。
連通四大區和無法之地的傳送陣,就這麽被陸小白一炮轟沒了。
李栎木抱着頭,從角落裏爬起,看着城主府前面的巨大深坑,一陣後怕。
剛剛如果跑慢了一點點,怕是就要直接轉世投胎去了。
陸小白耷拉着右臂,頹然倒在地上。
孫猕,跑掉了。
在陸小白扣下扳機的同時,玉靈欲就已經來到孫猕的身邊,抄起已經不成人形的孫猕,一頭紮進了傳送陣中。
陸小白看得很清楚,在必殺炮彈打中之前,兩人就已經透過傳送陣,離開了這座城市。
而能通往無法之地的,唯一一座傳送陣,也被自己一炮轟散。
至少在短時間内,孫猕的生死,已經脫離了陸小白的能力範圍。
“拿下!把他給我拿下!”
眼看着陸小白沒了裝甲,好像也失去了争鬥的心思,李栎木當即指揮城防護衛軍,将陸小白按倒在地。
在近百人提心吊膽的注視中,眼裏沒有半點光的陸小白,被戴上了特性封禁器。
陸小白不能反抗嗎?
當然可以。
隻是陸小白,已經沒有了任何出手的理由和欲望。
雖然距離上一次擲出骰子,才隻過了二十分鍾。
但陸小白早就不是原本那個,要乖乖等着骰子冷卻的少年了。
在花龍疆域,每天的探尋摸索中,陸小白對于特性的掌握,又進了一步。
盡管數字四的禁咒魔法,陸小白還沒有一次施展成功,但數字五的時月,陸小白卻是摸索出了不少有用的技能。
經過多次嘗試後,陸小白了解到,數字五的冷卻時間,是獨立計算的。
就是說,哪怕一秒鍾前,陸小白剛剛使用過數字一的光愈,骰子進入長達一天的冷卻時間。
這個時間内,黑甲是不可以使用的,需要等到一天之後,骰子冷卻完畢才可以。
但時月可以。
時月的冷卻時間,區别于另外幾個數字,獨立成團。
而時月的主動技能,則是讓陸小白的續航作戰能力,直線上升兩百個點。
時光回溯。
可以将某樣物體,回溯到之前二十四個小時内,任意一個時間節點。
而這項技能,也隻是會提前結束時月的被動時效,進入六個小時的冷卻而已。
陸小白之所以能在淩晨兩點,使用光愈治好自己身上的傷,又在剛剛覆蓋黑甲,就是因爲這個技能。
而數字六的武裝特性,也在陸小白晉升lv.6之後,冷卻時間也縮減到了三十五分鍾。
如果陸小白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從城防守衛軍的手裏逃開,争取十五分鍾的時間後,迅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帶着特性封禁器,陸小白被李栎木,押入了荒城的監牢。
————
“呦,玉靈欲,我聽土行孫說,你們獄靈小隊被陸小白盯…你手裏抱的是個什麽玩意?”
無罪之城的任務所内,心髒幾乎要爆掉的玉靈欲,抱着身軀殘破的孫猕,後怕道:“什麽什麽玩意兒,這是孫猕。”
“孫…孫猕!?”和獄靈小隊還算熟識的賽博塔納,看着比人彘還要凄慘幾分的孫猕,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呼聲。
玉靈欲扭頭看了一眼傳送陣,沒有任何遠程傳送的迹象後,松了口氣,道:“那麽多廢話,趕緊把他送治療間,能治就治,不能治給他來個安樂死。”
賽博塔納滿臉嫌棄的接過“孫猕”,皺眉道:“這什麽味兒啊,又臊又臭的。”
死裏逃生的玉靈欲,癱坐在地闆上,“尿了又拉了呗。”
好像攆臭蟲一樣,把孫猕丢進了治療間後,賽博塔納用消毒液洗了三遍手後,走到玉靈欲身邊,問道:“什麽情況啊這是?”
玉靈欲接過賽博塔納遞來的汽水,猛灌一口,“還能什麽情況,那小子好死不死,去招惹那個陸小白…媽的那陸小白真是個瘋子。”
賽博塔納難以置信道:“那陸小白,就當着你們的面兒,把孫猕打成這樣?”
玉靈欲無奈道:“那能怎麽辦,德拉庫拉半秒鍾被捏碎心髒,約翰馬斯頓十八連射,連個煙兒都沒冒出來,孫猕的棍子,屁股上插着呢,怎麽打?”
賽博塔納嘴角抽搐,臉上的皺紋擠到一起,“十三之戰上陸小白厲害是厲害,也沒這麽離譜啊,這才多長時間啊,差距就這麽大了?”
玉靈欲扶着地闆站起來,感慨道:“可能在迷宮裏,得到了什麽大機緣吧…孫猕什麽情況,能治嗎?”
賽博塔納瞥了眼亮起紅燈的治療間,說道:“能治是能治,但少說得花十幾萬點數,而且那鼻子,那牙,還有那眼睛,估計是弄不回來了。”
玉靈欲歎了口氣,搖頭道:“還是安樂死了吧,明天複活也省的遭這麽多罪。”
————
石蕊回到頂樓的木屋,對陸英微微欠身,說道:“老爺,查到了。”
“說吧,什麽情況。”陸英摘掉眼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石蕊把從大樓管理員手裏拿到的監控錄像,和情報機構拍下的視頻錄像,一同投影到空中。
陸英一心兩用,看完了兩段視頻後,輕輕揉按太陽穴,有些頭疼。
陸英擡起頭,看着身邊垂首而立的石蕊,問道:“石管家,如果你是陸小白,知道真相後,會怎麽做?”
石蕊思考片刻後,如實回答道:“就算是同伴,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陸英輕笑道:“是你的風格,可惜你不是陸小白。”
石蕊點頭道:“我當然不是陸小白,如果陸小白能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老爺您也就不需要擔心什麽了。”
陸英歎了口氣,問道:“陸小白現在在哪?”
石蕊回答道:“荒城的地下監牢中。”
陸英先是一愣,旋即釋然。
這種時候,陸小白爲什麽會被收押監獄,還是遠在幾千裏之外的荒城監獄,其中發生的諸多事宜,并不難猜。
無非就是當街殺人、抗令拒捕、襲擊公職人員這些事。
陸英端起桌上的茶,抿下一口後,說道:“把這兩段視頻,送到荒城監獄去,等到陸小白看完之後,就接他來見我。”
“是,老爺。”石蕊垂眸颔首,離開了木屋。
————
此刻的陸小白,正戴着特性封禁器,躺在荒城監獄最深處的牢房裏。
以陸小白所犯的行徑,最多也就是關在普通牢房。
但出于對陸小白那一掌的“報恩”,李栎木私事公辦,把陸小白關進了最深處的牢房。
那間牢房裏,算上剛進去的陸小白,一共住着十一個人。
其中最“善良”的一個,在進來之前,身上背着二十多條人命。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城防守衛軍損耗了大量人力物力,才艱難抓進來的。
在李栎木看來,号稱“血獄黑甲”的陸小白,進了這間牢房,也隻能變成一隻乖巧的小綿羊。
“哎,小孩兒,因爲啥事兒啊?”
“…殺人未遂。”
站在陸小白床鋪旁邊的宋青峰一臉詫異,重複道:“殺人未遂?”
陸小白點點頭,“殺人未遂。”
武鹿饒有興趣的坐到陸小白床上,滿臉興奮道:“你不會是要刺殺李栎木那狗東西,結果沒成功吧?”
宋青峰靠在柱子上,點頭道:“倒是有可能,否則像殺人未遂這樣的罪,連監獄都進不來,更别說這間監獄了。”
宋青峰的話,倒是讓陸小白産生了些許的好奇心,“這間監獄,有什麽奇特之處?”
在孫猕身上發洩完情緒,又被孫猕逃掉之後,陸小白的心态,就逐漸回溫了。
反正短時間内也去不到無法之地,還被關進了監獄裏,與其心情糟糕的面對陰暗的牆壁,倒不如輕松一些,解放解放心情。
陰暗和暴躁的那一面,等再見到孫猕的時候,再重新釋放就好了。
宋青峰頭靠着柱子,挑眉問道:“你不是荒城人?”
陸小白搖頭道:“我從森之城來的。”
“原來如此,難怪。”宋青峰點點頭,解釋道:“這間牢房裏,不算你的話,我們十個人加起來,身上有五百條人命吧?”
陸小白心髒一緊,瞬間從床上彈起,警戒的看着牢房各處的人。
“哈哈哈哈哈…”武鹿拍了拍床闆,大笑道:“不用害怕,我們手上是沾了血,但都是該死之人的血,不會濫殺無辜的。”
位于監獄最深處的這間牢房,是沒有窗戶的。
唯一的光亮,就是牢房門外,隔着十幾米的一個忽閃的燈泡。
這間牢房,可以說是一年四季,都沒有光的存在。
陰暗,潮濕,無人問津,就是這間牢房的常态。
離的很近,但陸小白依然看不清床邊兩人的臉,但能夠從兩人的言語中,感覺到一絲平和,還有異樣的豪情。
“李栎木擋住了我殺人的去路,然後我一不小心就把他拍飛了。”陸小白坐回床上,說道。
“一不小心?”
“拍飛了?”
“哈哈哈哈哈…”
陸小白說完之後,處于黑暗之中的牢房,爆發出了一陣歡天喜地的笑聲。
宋青峰走到陸小白身邊,猛拍兩下陸小白的肩膀,“牛啊小夥子,太解氣了可。哎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對于宋青峰的接近,陸小白并沒有感到排斥,“陸小白,陸地的陸,小白菜的小白。”
武鹿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好家夥,你可不像小白菜,一巴掌把李栎木那狗東西拍飛,要是有酒的話,我肯定得跟你喝兩杯。”
原本四散在牢房各處的漢子們,也都紛紛湊了過來,以陸小白的床鋪爲中心,把陸小白圍了起來。
劉碧玺坐在地上,笑言道:“陸小兄弟,最近這幾年,外面發生了什麽大事兒,你給我們講講呗。”
陸小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後有些尴尬道:“我來到時停界,也隻有三個多月的時間,這些年的時停界發展,我也不是很了解,隻講最近幾個月發生的事,可以嗎?”
卡門把任風戽扒到一邊,大聲道:“隻有三個多月?你把李栎木拍飛了!?”
陸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凡爾賽道:“說起來有點嚣張,但我還算是個地地道道的lv.6。”
任風戽一腳把卡門踹開,瞪大眼睛,“三個月?lv.6?你飛啊!?”
在場面繼續混亂下去之前,宋青峰提出了一個很合理的問題:“如果你真的隻用了三個月,就從一個新手,長成能把李栎木這樣的老牌lv.7,一巴掌打飛的水準,難道沒有頂尖勢力在後面爲你作保嗎?阿拉丁沒有招攬你?”
陸小白誠懇說道:“有,聖殿、世界樹和大俠山也都有,但我拒絕了,和他們約好了半年之後再做選擇。”
“……”
“……”
“……”
……
陰暗的牢房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整個四大區,有四十多億人。
而王座公會的成員,不會超過四百人。
千萬裏挑一,就是王族公會的基本法則。
而同時被四家王座公會選中,并且能夠拒絕四位王座的邀約,讓他們等半年。
這樣的事,至少六百年來,從未有過。
别說是發生了,就連想,宋青峰他們都不敢去想。
沉默許久後,武鹿小心翼翼的問道:“之後…會有人來救你出去嗎?”
盡管他們十個人不敢相信,這樣天方夜譚的事情會在時停界發生,但帶着些許的敬畏心,總歸是沒錯。
至少以陸小白的年紀,能被李栎木關進這間牢房,就意味着,陸小白的實力,不會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要差。
而陸小白的年紀,隻從聲音上來看,應該也就是二十歲左右,不會太大。
就算陸小白騙了他們,隻是單純的逗他們玩,以陸小白這個年齡和實力,勝任時代七子,也不會有太多的意外。
“那你講講吧,最近幾個月,有什麽比較有意思的事情發生。”結束了驚詫後,卡門說道:“我們在這裏,待了太久了。”
……
之後,一直到午飯時間,陸小白像個說書先生一樣,将十三之戰的前六戰,極其細緻的在監牢十人面前描繪出來。
聽完了彩飄飄和克羅克的戰鬥後,任風戽憧憬道:“真想親眼去看一看啊。”
卡門攥着任風戽的手,同樣憧憬道:“那種場景,得有多震撼啊。”
這間牢房,除了陸小白之外,最晚一個進來的,都已經是四年之前。
那時候,四大區最大的事件,就是橫空出世的vita。
而短短四年的時間,那個驚豔了一代人的vita,已經從一名“新人”,成長到,讓無數老一輩強者們汗顔的地步。
“如果有可能的話,還真想看一看,這個時代的青年才俊,都是什麽樣子。”難以平複内心的激動,宋青峰第一次如此渴望監牢外的世界。
武鹿空攥了兩下拳頭,語氣中滿是遺憾:“這種故事,如果不用來下酒的話,也太可惜了。”
正當監牢内,一衆人感慨萬千的時候,荒城城主李栎木,表情複雜的來到牢房的大門外。
這間牢房外的燈,也第一次,全部亮起。
強光亮起的瞬間,小陸小白下意識的遮住眼睛。
當陸小白把手臂放下的時候,看到的,是十個好似野人一般的英雄豪傑。
靠着石柱的宋青峰,冷笑着望向牢房門外,譏諷道:“堂堂荒城城主,也會屈尊到這種地方啊?”
李栎木瞪了宋青峰一眼,惡狠狠道:“等手頭事兒做完了,我第一個弄死你。”
宋青峰臉上沒有半點畏懼,臉上的譏諷,反而愈發濃郁,“早就迫不及待了。”
李栎木不再去和宋青峰做口舌之争,望向石闆床鋪上盤腿而坐的陸小白,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陸小白,你自由了,出去吧。”
陸小白有些摸不着頭腦,問道:“我無罪?”
李栎木梗着臉,僵硬點頭道:“無罪,趕緊走。”
坐在陸小白旁邊的武鹿,大笑道:“放一個犯人,居然要堂堂荒城城主,親自來,看樣子這次是抓着硬茬子了啊?”
任風戽用胳膊肘捅了陸小白一下,笑道:“牛啊陸兄弟。”
卡門托着下巴,邪笑道:“你們說,陸兄弟如果現在給李栎木一巴掌,李栎木能放他走嗎?”
武鹿猛拍床闆,大嗓門嚎起來:“你沒看見李栎木那副吃屎一樣的表情嗎!我覺得陸小兄弟就算尿李栎木嘴裏,李栎木也得陪着笑咽下去。”
李栎木黑着臉,沉聲道:“把牢門打開,帶陸小白出去。”
穿着特性限制器,在一群力量型lv.6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陸小白,被架出了牢房。
牢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栎木陰鸷地望着裏面的宋青峰幾人,“餓他們五天,一天給他們一碗水就行,這群豪俠,餓不死。”
說罷,李栎木就帶着陸小白,離開了短暫明亮的牢房。
李栎木走後,這片長廊,又恢複成原本的陰暗模樣。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