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人帶來了。”
帶着方唐進入别有洞天的營帳中,築基鬼卒直接抛下身後的方唐,自顧自上前恭敬見禮,就退到一邊。
“拜見鬼雄大人!”
見此,方唐毫不遲疑同樣上前一拜恭敬道。
光這一路過來築基鬼物都見得不少,在當初屍衆長老那吃過虧的方唐連頭都不敢擡,隻是餘光一掃都如見諸多幻象,但凡有座位的他連深淺都看不出半點,隻見道道異象演化,吓得他頭伏得更低了幾分。
先前必死之局都撐過來了,要是因爲在這多看了一眼送了命,那可就實屬不值了!
“鬼雄?”
“此處哪有鬼雄這人?”
“大膽!小小煉氣竟敢亂呼将軍稱謂,找死不成?!”
“将軍,此子不知敬畏,不如拿去喂了屍兵!”
方唐這稱謂一出,登時激起千層浪。
這些屍将鬼士本就對陰屍宗相關人物厭惡至極,也就因爲鬼将軍的謀劃才稍作隐忍,現在方唐自作主張稱呼鬼将軍正是給了他們宣洩不滿地機會。
雖然在鬼将軍點頭之前,他們任何“人”不會就此殺了方唐,但吓他一吓洩洩火氣還是可以的。
甚至于在近些年來,戲弄恐吓因各種原因被帶到營帳來的陰屍弟子都成了他們的“保留節目”,但像方唐這種開口就真将他們激怒的之前還真沒出現過。
待手下将士鬧騰一陣,給方唐施足了壓力,鬼将軍終于開口:
“小輩!你爲何稱本将軍爲鬼雄?”
“膽敢冒犯本将軍的威嚴,若是你不能拿出個說法來,那你就去喂了本座手下的屍兵鬼卒去吧!”
随着他的話語,難言的威壓突然湧現,頓時将在場所有金丹異象鎮壓,也将方唐壓得面色一白,一顆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
‘滿座金丹,這位更是元嬰鬼物……此舉還是有些冒險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唐抹了把冷汗,擡起頭來。
此時其他鬼物的金丹異象被鎮壓,他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爲一不小心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把小命送掉。
隻見高坐首座的鬼将軍身着黑袍,面容古樸,美髯飄飄,好似一儒雅中年,看不出半點鬼物之态。
方唐心頭有些詫異,卻絲毫不敢冒犯,連忙稍低頭顱開口說着: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
“我剛聽聞将軍事迹之時,心中便生出這般感慨。”
“私以爲,将軍生時,骁勇善戰,用兵如神,乃人中豪傑!”
“将軍死後,雖成鬼物,仍爲鬼中之雄!”
“鬼雄之稱,是我對将軍最高的崇敬!”
方唐一臉真摯,說完又深深拜下。
這可是元嬰鬼物,隻差一步就成就鬼仙的存在,拍馬屁,多拜幾下不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
“好詩!當賞!”
一個賞字出來,方唐心裏一喜,這馬屁可算是拍對了!
但欲取之必先予之,鬼将軍什麽要求都還沒說便先幫方唐治愈了傷勢,精進修爲,現在還要賞,方唐卻是不敢随意應下了!
這賞,可以要,但不能就這般應下!
方唐念頭轉了轉,輕咳一聲清了清嗓,擡起些頭來。
他要開始表演了。
“在下方唐本住在鄉下的河邊,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
“誰知那陰屍人蠻橫不講理,殺我父母和小妹,大哥煉做了屍鬼,收我入宗湊份額,将我揉捏将我扁!”
“結果在下資質陰四節,長老看中收弟子,唯恐将來報血仇,奸人生歹意,就要将我扼殺在此地!”
“奸人來害我,本來必死卻爲将軍救,不但傷勢盡痊愈,修爲更是有精進,報答将軍救命大恩來不及,實不敢要将軍賞,銘記将軍恩情在心間,但有吩咐任差遣!”
哈呼~
終于說完,方唐長出一口氣,有些累到。
“……”
“好!”
“說得好!”
“再來一個!”
“來來來!小子!這是爺賞你的!好久沒聽過這麽有意思的評書了!”
‘這其實算不上什麽評書……’,方唐想了想,還是沒敢說出來。
短暫的沉積後,立刻就是陣陣鬼哭狼嚎,啊不,是好評如潮。
之前還是恨不能生撕了方唐來下酒的鬼将們,此刻卻仿佛成了演唱會上最狂熱的粉絲。
一時之間,叫好聲,歡呼聲,乃至各式各樣的“打賞”接連朝方唐砸去,一個個興奮地要求方唐返場在來一次,絲毫不顧自身氣息四溢,異象升騰,稍有些許碰着擦着,或者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就能要了方唐脆弱的小命。
法力騰起,将朝自己扔來之物一一小心攝拿收好,認不出來也沒關系,到時找份圖譜一個個認就是了,正好加深一下自己靈物辨識方面的造詣。
收東西收得歡快,方唐本人則縮成一團生怕被某位過于興奮的前輩給碾死當場。
可以做人的話,他對做鬼這件事還是沒什麽想法的。
不過看着這群興奮的家夥,方唐心裏也忍不住爲他們感到一陣可憐,這文化生活得匮乏成什麽樣才能聽了段他這押不上韻,踩不準拍,臨時胡亂編的話就高興得跟哈士奇一樣去?
精神文明建設有待加強,文化生活相關設施條件急需豐富啊!
“不錯不錯,大夥很久沒這麽樂呵過了……你跟之前的那些陰屍宗弟子果然不一樣!”
鬼将軍也很高興,他是上過族學,讀過兵法有文化的鬼,自然不會被方唐這麽一段給逗得失了威儀。
此刻他雖然面上帶笑卻看不出什麽興奮,顯然隻是爲老夥計們難得樂呵一次高興罷了。
但上一次這麽齊聚一堂,放聲大笑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那太過久遠,那似乎是大夥都還活着時候的事,久到他已經記不清了。
“是啊!将軍,這小子跟之前那些滿身屍臭連我們手下屍兵都不如的家夥,完全不一樣!”
“相比之下,這小子跟陰屍宗同門有仇是有目共睹的事,咱們也許可以相信他!”
聽了鬼将軍的話,幾個偏将也馬上應和着,“相信”二字聽得方唐心驚肉跳。
“嘿!我怎麽記得方才說要拿他喂屍兵的時候就你小子喊得最歡呢?”
鬼将軍指着剛剛喊得最大聲,說可相信方唐的偏将笑罵道。
“那……那要不還是喂屍兵算了?”
那偏将摸摸腦袋,一臉不舍,活像個被父母勒令将自己玩具送個隔壁家小孩的孩子。
“此事不可兒戲……”鬼将軍搖了搖頭,看向方唐:“方唐,本将軍有一事需托付與你,你可願意?”
頓時,方唐隻覺場中所有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