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封突如其來的調令讓墨池苑這裏變得喧嚣了幾分。
因爲中原諸國決意與左帳王庭和談，爲表誠意，由神殿光明司出面，号召諸國募集了一批糧食，送入荒原援助王庭部落民衆過冬。
雖然數量不大，但天寒地凍，深入荒原，随時可能遇到馬賊，聯軍帥營隻願意派出一支數量極少的騎兵護送，所以還另外需要一支不弱的隊伍進行護送。
于是這一個吃力不讨好，還有幾分風險的任務自然便落在了最不受待見的墨池苑身上。
畢竟比起墨池苑的幾個不知名弟子，怎麽看都是月輪國的公主花癡和曲妮姑姑更爲重要，所以這種選擇幾乎不需要猶豫。
當然如果王書聖出現在這裏，結果自然又不一樣。
可惜王書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結果自然也不可能改變。
不過這一次，墨池苑諸多弟子雖然對這種被排擠打壓的事情很是不忿，但對這一行即将遇到的危險卻是沒有太過在意。
畢竟她們的隊伍裏不僅有書癡，還有着劍癡。
尤其是方謙的存在，不管是他三劍敗隆慶的傳聞，還是不久前一把木劍就輕易将那苦修僧人擊敗的場景，都彰顯着他無比強大的實力。
這讓她們心中很有底氣。
黃色的布圍裏，不少穿着單衣的少女在水中或是溪畔閑聊，她們明日便要出行，所以格外珍惜眼下最後的一次溫泉。
酌之華看着師妹們輕快的神情，還是有些擔心，因爲她考慮的更多，所以不免便多了幾分焦慮。
她看着霧氣中身材玲珑的黑發少女，忍不住說道：“山主，王庭深在荒原，就憑我們這些人，萬一遇上大股的馬賊流兵，就算您和方師兄很強，我們墨池苑幾十号弟子也很有可能顧不過來的時候，也許一次沖鋒，我，天貓女，或者某個師弟師妹就會白白死去，我覺得這個時候您應該出面說說話了。”
她的聲音傳來，頓時不少的女弟子都将目光看了過來，因爲她說的的确很有道理。
莫山山面色平靜的說道：“說什麽話，就算我出面，難道神殿就會插手幹預聯軍的正常調令嗎？在世人眼中，我或許有幾分虛名，可你們不知道，虛名是最沒有力量的東西，如果我沒有洞玄上境的修爲，就算我再如何酷愛書法，對世人也毫無意義，須知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方師兄的劍癡稱号怎麽來的你們應該都很清楚，那是戰勝了隆慶之後世人對此做出的贊譽，你們也喜劍，爲何劍癡的稱号落不到你們身上？”
她的目光一一看過所有墨池苑的女弟子，平靜的問道：“還記得前些天那個白塔寺的僧人說過的話嗎？”
“因爲我強，你弱，所以我讓你們走，你們就必須走！”
她的聲音平直光滑的像是湖面上的薄冰，沒有一絲起伏。
“所以今天的局面，隻是因爲我們墨池苑的弟子不夠強，因爲不夠強所以被肆意的欺辱，因爲不夠強所以面對可能面臨的危險會恐懼，如果我們夠強，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想要變強，就必須有勇氣面對危險，而不是首先想到尋求庇護，這一次若無意外，我不會出手，也不會讓方師兄出手，他是我們的領隊，不是我們的保姆。”
她平靜的訴說，讓本來還算放松的許多女弟子都不由緊張了起來。
仿佛就在即将下雨的天氣，她們的屋頂消失了，不管即将到來的是何等的狂風暴雨，也都要她們自己面對。
天貓女面色微微發白，她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在莫山山平淡的眼神下，隻能乖乖的閉口不言。
莫山山主意既定，大河國的少女們雖然心中還有很多想法，但也隻能保留，然後開始做出發的準備。
隻是此時整個營地都不免帶上了幾分憂慮的情緒。
莫山山心中其實也有幾分擔憂，但是雛鳥總要長大，不可能永遠依托在父母的羽翼之下，這一次的荒原之行，就是一次難得的曆練機會，她雖然口中說着不插手，但如果真的遇到危機，她又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師弟師妹們白白死去。
方謙看着她微微發白的面色有些心疼，她平靜的神情下其實隐藏着許多情緒。
他上前将她的手合在手心，她的手有些涼，所以他便将手緊了緊，以求多些溫暖。
自從昨日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大大的邁近了一步，所以這樣的動作也變得十分自然。
他看着她平淡的眼神輕聲說道：“何必太過苛刻，不管對你還是她們。”
感受到手中傳來的暖意，她目光微微波動，面色微微泛起一絲紅暈。
“下山以來，遇到了很多事情都和我曾經想象的不太一樣。”
她認真的說着，語氣中極爲罕見的露出了幾分柔弱。
“我雖然是洞玄上鏡，卻也沒辦法将她們全部護住，不論是神殿的道癡，隆慶還是大唐的王景略，都比我強。”
方謙認真的看着她，忽然間忍不住笑了起來，于是莫山山便忍不住有些羞惱。
“你爲何笑我！”
方謙勾起嘴角，說道：“沒想到我的山山姑娘也會有争勝之心啊。”
莫山山聽了，心中更加惱怒。
“我才不是你的山山，放手！”
她說着，氣沖沖的将手拽了回來，牢牢的放在身後，似乎生怕被他給搶走了一般。
她沒有發現，自己在方謙面前似乎越來越沒有之前那種平淡恬靜的樣子了。
方謙看着她少有的小兒女姿态，卻是越發的開心。
他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忙碌收拾行裝的墨池苑弟子們，忽然問道：“想去天上看看嗎？”
莫山山雙眸微微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隻是她現在還是生氣的狀态，哪裏能這麽容易就被這個家夥帶偏，于是她便平靜的說道：“不想！”
方謙忽然湊近，雙方的鼻尖不經意微微觸碰，他知道這是她平時看的最清楚的距離。
“真的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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