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河行得緩慢，步履不停。
他走到欄杆前頭，而後，伸手按劍，轉過身來面對群雄。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發覺他的行事不不對勁了。
熱鬧的交流聲低下去了幾分，大家夥兒紛紛扭頭看向欄杆邊上的秦小河。
秦小河緩緩轉動脖子，視線在三樓的客人們臉上順次掃過。
三樓上的客人，有些是他認識的，更多的則是生面孔，而這近百位客人當中，也許就有他的仇人。
沈明月看見秦小河直接要開始挑事兒，她急得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不過她剛一動，就被身邊的老父親還有洛雨，一左一右，伸手按住了。
沈明月轉頭吩咐身邊人，讓他們機靈點兒，見機行事，維持西子樓上上下下的秩序。
丁三環也放下了手裏的酒杯，轉身取了背後侍者端着的托盤裏的毛巾，将雙手擦幹淨。秦小河的來意他應該是三樓這麽多人中，最先知道的那個，不過丁三環一點兒都不慌，他的工作内容是保護好沈明月，僅此而已。
秦小河滿腹仇恨，但他的目标裏絕對不會有沈明月，因此丁三環自覺這會兒是沒有他的用武之地的，他完全可以抱着手看一出熱鬧。
聞香，雷截雲，了然等人，都沉默地往秦小河身上注視。
他們都是見過秦小河的，也都知道，秦小河是什麽身份，再結合日前剛聽到的，觀瀾山莊被燒毀的消息。
秦小河現在往那兒一站，他想做什麽，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個大概。
秦小河看過三樓上的江湖人士，他安靜地站在原地，握着劍柄的左手調整了一個位置，換了一個能最快速拔劍的姿勢。
沈萬山作爲東道主，是最先站起來說話的人。
老沈雙手拍了拍衣袍下擺，從椅子裏起來，笑眯眯地往秦小河那邊走了兩步，開口問道：“這位小兄弟，可是今日的酒席不合你胃口？”
秦小河轉過臉，雙眼盯住沈萬山。
一股帶着淡淡血腥味的氣勢從他身上發出，向沈萬山席卷過去。
不遠處的了然道長突然擡手，将手中的酒杯擲出。
白瓷的小酒杯迅速飛到沈萬山面前，而後砰一聲炸碎成齑粉，碎渣四濺，沈萬山擡起袖子遮擋臉面。
而從秦小河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也被打斷了，消弭于無形。
了然開口道：“沈老爺請你吃飽了飯，就别爲難他了吧。”
沈萬山不曾習武，他自然無法抵擋來自秦小河的氣勢。勢這種很玄的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也能在無形中對人造成殺傷。秦小河剛才那一手，真的壓到了沈萬山身上，老沈不至于當場就挂了，但是跪倒下去出個醜，也不是沒有可能。
了然這小老頭，吃了人家的酒席，倒是懂得維護主人的臉面。
沈萬山憨憨地放下袖子，抖落抖落身上落上的白灰，他扭頭瞧了瞧了然，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雲不亭小聲解釋道：“秦小河剛才以勢壓你，了然老道替你解了圍。”
沈萬山聞言轉身沖了然拱了拱手。
了然一點頭，伸手将旁邊方不忌面前的酒杯拿了過來，抿了一口。
沈萬山重新看向秦小河，也是一拱手，給足了秦小河面子。
老沈開口道：“小兄弟，怎麽稱呼啊？”
“觀瀾山莊，秦小河。”
秦小河這聲回答，故意用上了内力，聲音被内勁一催，穩穩地朝着四面八方傳出去。
三樓上，甚至二樓的部分客人，都清楚地聽見了他的自我介紹。
“秦小河……秦……”雲不亭暗自咂摸着這個名字，他心中有幾分底了。這小子，說不好就是觀瀾雙劍中誰的兒子。
在場的客人開始小聲地交頭接耳。
他們不少人之前就覺得秦小河面熟，現在一說是觀瀾山莊的人，大家夥兒都好奇了起來。
觀瀾山莊被夷爲平地，而此刻，卻又出現了一個自稱來自觀瀾山莊的人。
那此人，多半是來者不善了。
沈萬山腦子裏轉過好些個念頭。他個人對觀瀾山莊是沒什麽好感的，畢竟人家前不久還打算綁架他女兒。
但後來觀瀾山莊被人端了，沈萬山其實是有些唏噓的，觀瀾山莊畢竟是江湖中有年頭的勢力了。
還有就是，沈萬山記得清清楚楚，這秦小河，剛才是跟自己坐在同一桌上吃飯的，哪怕他一聲不吭，像個透明人一樣，沈萬山還是記住了他。
“秦少俠，你這是，怎麽個意思？”沈萬山依舊保持着東道主的姿态，溫聲問道。
“沈老爺，觀瀾山莊，可是你雇兇焚毀的？觀瀾山莊的人，可是你雇兇殺死的？”秦小河沒有扭捏，直入正題。
沈萬山老臉僵了僵，因爲秦小河問話的時候，三樓上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到了他的臉上。
老沈吸了口氣，然後鄭重地搖頭。
“不是我。”
秦小河盯着沈萬山的雙眼，沈萬山也盯回去，并不示弱。
二人“脈脈不得語”了一會兒，秦小河說：“好，我信你。”
沈萬山剛想松一口氣，就見秦小河把頭一轉，看向在座的群雄，大聲問道：“觀瀾山莊，可是你們當中之人出手屠戮？”
他的這聲質問比剛才的自我介紹還要大聲。
這一次，不僅是二樓了，整座西子樓，所有的客人，都聽見了。
舞台上的表演默默地停了下來，一樓和二樓上的客人們好奇地從欄杆内伸出腦袋往樓上看來。
秦小河半垂眼眸，目光如水，在每一個人臉上掃視。
鏡子裏的雲不亭歎了口氣，拉過一張小闆凳坐下，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握拳杵着臉。
“悲慘的複仇故事就開始了嗎……這小子膽子真的大，是缺根筋呢，還是缺根筋呢……”雲不亭都懶得吐槽了。
哪個報仇的人會直接在這種場合裏，對着一大群可能是自己仇人的家夥，就那麽直接地大聲質問人家，是不是你殺了我全家？
要是三樓上的客人中，真有秦小河的仇人，他當場拔劍跟人家血拼？
不說打得過打不過，至少這秦小河，把沈萬山的面兒都給打爛了。
沈萬山的臉色不那麽愉悅了。
他開口道：“秦少俠，今日是我沈某的好日子，請你，不要在此放肆，給個面子，如何？”
秦小河搖搖頭，“正是因爲今天，曾去我觀瀾山莊拜莊的人都在，我才有此一問。你們，是我仇人的，往前來吧。斬草要除根，我是觀瀾山莊的根，我候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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